还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小心翼翼的那双望向那双眼睛。
那本是一双春风般的眸子,对谁也是极尽温柔的。
但如今望向自己确实极为嫌恶憎恨。
帝君的心口微微一缩。
他别开眼,将荷花收回来,缓缓挡在她面前,花瓣恰好遮住了她那双眼睛:“神君恼我。”
是了,他之前用三百金箭抹杀了她的凡胎。
她自然该恨他的。
是他从前没想通透,平白让二人之间横了一道深渊。往后是长久相伴的,总该好好赔罪。
他望着她,语气放软了些:“近些日子送来的那些,可有入得了眼的。嗯?”
说着说着,他目光微微一动,似乎想起她在凡间那座破旧的小院。那些粗笨的木桌竹椅,乡野之气倒是十足,可到底粗糙了些,她住着怕是不舒坦。
何渡一挑眉,终于开口:“你在装什么?不是最开始你杀我凡胎的么?”
帝君垂下眼,语气缓而沉:“我本不欲伤神君……奈何神君与魔界过从甚密,不得不提防。还望神君体谅。”
何渡一嗤地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冷地挂在唇角:“好,都让你说了。既然并非你本意,现在还拘着我做什么?把镇神器的禁制撤了呀。”
帝君沉默。半晌,低声说了句:“实在有诸多不得已。”
何渡一冷冷看着他,目光里再没有半分昔日的温度。二人本就交集寥寥,如今更是隔着杀身之仇。
帝君忽然话锋一转:“神君若还想继续做你那纸扎生意,天界也可以开一间铺子。就拿金荣殿给你,如何?”
何渡一愣住了。金荣殿?那是天宫内殿。
他在发什么疯?
还未等她开口,他又自顾自地接下去:“若是不喜欢……小净潭也可以改造一番,盖一座十八层的金塔。”
他说着,指尖轻轻蹭了蹭手里那支荷花的花瓣。月光落在他雪白的发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朦胧的光晕,整个人像笼在一团雾气里,瞧不真切。
何渡一实在受够了。
谁要在这听他演这些荒唐话?!
她一把夺过那支荷花,啪!整支狠狠扇了过去!
清帝君俊美的脸庞上,快速泛起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偏了偏头,用指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动作慢条斯理。
再抬眼时,白眸似妖,唇红似血:“神君这是……收下了?”
他被扇了这一巴掌,不仅没有恼怒,反而传来了阵阵低笑。
他很少看见神君这么气恼地面对他人。
就对自己特殊。
是了,今后他们是夫妻,是过一辈子的人。
她有什么心里的闷气,坏脾气,当是自己消受。
殷寂心好似泡在了蜜罐。鼓起勇气剖白道:
“孤未成太子之前,也曾在那小净潭旁、池水之畔的旧宫里住过许多年。那地方偏僻冷清,四时风凉。孤自幼无人陪伴,独对空庭,后来执政掌权,更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差池。”
他说到这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指尖攥着狐裘的边缘,骨节泛白。
“孤……不曾与女子有过什么接触。”
何渡一一脸不解地望着他,眉心微微蹙起。手里暗自凝结之前积蓄的神力。
“孤仰慕神君许久,从前做了错事,神君千万倍恼我都可,但不知……”
话未说完,但见他修长的手指搭上自己腰间的系带,轻轻一解。
外面那件厚重的白色狐裘应声滑落。
里面竟是一袭薄如蝉翼、似透非透的白袍。
月光穿过去,隐约可见底下线条分明的肩颈与腰身。
他欺身而上,将何渡一抓着荷花的手拉过来。
舌尖轻轻一探,
咬牙衔住了一瓣莲花。
那袍子极轻软,贴着肌肤微微拂动。
随着动作,敞开的领口之间露出大片白皙。他今夜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月光之下,雌雄莫辨。
白色的长发骤然伸展延伸,慢慢慢慢,像藤蔓一样攀附,像是极情的邀请。
殷寂眼神迷蒙,长睫低垂,
“神君怜我否?”
何渡一警铃大作,饶是迟钝如她也听出了意味。
一股热流充上何渡一脑子。
她一把伸手掐住了帝君脖子!
太恶心了。
她须得掐死他!
帝君被她猝不及防地按进了潭里,整个人向后仰倒,白衣在池水中一寸一寸地浸透,透明的纱料贴着肌肤,水波漾开来,将他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容晃得支离破碎。
他毫无防备,猛地呛了口水,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闷哼。
那双在梦中曾虚虚抚过他额角的手,此刻真真切切地卡在了他的脖颈上
迷蒙间抬起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蹭了蹭何渡一的手背。
然后,便昏了过去。
何渡一喘着粗气,水面因为方才的挣扎还在荡着细碎的波纹。
见他晕厥,她利落地起身,急急去潭旁找了个巨大的石头。
单凭如今的神力,是掐不死他的,那就再给他脑袋开个瓢!
就在她高举石头的瞬间,门外忽然涌出数道黑影,侍卫们鱼贯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