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被挣脱。
被抛弃的恐慌感迅速地重新将赵恨包围。
她又要离开他,又要赶他走!
何渡一。
这个爱天爱地又冷心冷肺的人。
到底他做错了什么,哪里不够好,她要这么三番四次地抛弃自己!
赵恨再也按捺不住,“大局,大局,又是大局。”
赵恨攥着何渡一的肩膀,压着声音:“哪些人认识您么,有我这般挂念您,思之欲狂,爱之欲疯么。您金箭陨落之后,他们何曾来找过您?我对您之心,日月可鉴。为何您总不愿多怜我几分?!”
他如此的痛苦:“这不…这不公平。”
“那些人您都不认识!您竟要为了那般不识之人而舍弃我么?!!”
话未落地——
啪。
一声脆响,何渡一甩了赵恨一巴掌!
她的脸色第一次如此冷厉陌生,露出了极为失望的神色。
就算是赵恨最为大逆不道的时候,也不曾面对过这样冰霜的她。
懊悔随之欲来,他几乎是害怕地立即眼眶泛红来:“我不是…师傅,我只是。”
他想往她的身上去贴,去亲近。去说任何讨好的软话。
他急急地解释:“我不爱人…他们,亦没有爱过我…我错了。别恼我,好么。”
一道神力攻击了他。
赵恨没有躲避,眼神一瞬懵懂而恍惚。
直到那疼痛缓慢地渗入知觉,他才慢慢抬起手,垂眸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痕。
他的灵魂在那一眼中骤然崩塌,身形摇晃。
脑中一片空白,凭借本能地唤着师傅。
他伸出手想要靠近,迫切想碰碰她,让她摸一摸他。
什么都好。
为何不理他呢。
师傅。
何渡一没有回答他的求饶,
一字一句道:
“赵恨。我救你之时,也不曾认识你。”
话音落下,更加浑厚的神力自她掌中翻涌而出,裹住赵恨的全身。不容分说地将他整个人推入了身后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黑线之中。
魔界那边,守候在法阵旁的十二族族老见界限波动。
以为战神即将降临,纷纷整肃衣袍、躬身相迎。
可那道裂隙中跨出的只有一个人。
赵恨站在法阵中央。
他开口,声音平淡:
“今日天魔界限不稳,改日再试。”
话音落下,他瞬移离去。
红烛急匆匆随侍。魔尊没接到师傅,脾气十分不好,指不定又出什么岔子。
赵恨回到宫殿。
他望着那道浅痕。他受过无数的伤,这个是最轻的。
可他五脏六腑都随之疼痛起来。
“魔尊,您怎么了?”
赵恨心中慌乱一片:“红烛,你惹恼女子该如何?”
红烛惊讶:“这得看那人好脾气还是坏脾气。惹恼坏脾气,姑且还有余地。惹恼好脾气……”
“如何。”
“她肯定不会再跟你好了。”
红烛想起自己惹恼好脾气的表妹,该死,她竟然十年没有理自己。
“下去。”
喉咙一阵腥甜,待红烛走后,赵恨呕出了一滩血。
他从未见过她生气。
她难道再也不欲跟他好了吗?
他把灯一一吹灭。黑暗重新带给了他安全感。
接着他跌跌撞撞地将曾照见过她魔界的镜子,关于战神的各类书籍,她赠的玉环都聚成一堆。
跌坐进那堆毫无意义的杂物中间。许久,他才从一片混沌里,一点一点把自己捞了回来。
“您,不能这么…狠心”他对着玉环呢喃。
她不能…
她需得给自己宽恕的机会。
用力按压肩膀何渡一曾给于他的伤痕,直到伤痕重新渗出血来。
如此惶恐又悲伤,却不得不面对,竭力从短暂的人生经历中找些法子。
自己养父母。天天吵架,什么时候不吵了。
养母怀孕的时候…二人如胶似漆。
赵恨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慢慢睁开眼。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龙界秘术,可以取心上人一点精血赋予灵石,以绵绵不绝的龙力孵化,便可孕育生灵。只不过生出的孩子会更像龙。
他的手缓缓落向平坦的小腹,掌心贴上去,隔着衣料,竟微微发烫。
到时若剖开肚子,将灵石放进去…
他垂着眼睫。
——会更惹她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