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朱之湄神神叨叨坐了半晌,恍惚间,窗口似乎飘来一阵酥香甜辣味道,朱之湄拱了拱鼻子,猛吸一口,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蠕动一阵,仰了脖子,眼皮向上撩起,肌光胜雪的额头紧绷着,费力顺着窗口往外一瞟,但见翠绿的院中,摆了一张八仙桌,一人背对她而坐,但脊背直挺,身躯昂然,乌发用华冠而束,一丝不苟,高贵不容亵渎。
朱之湄眸光从他背影一扫而过,似看着奇珍异宝般望着桌上花花绿绿的食馔,佳肴异果,罗列满案,“咕嘟”一声,她咽了咽口水,意犹未尽、缠缠绵绵地望着,似泥塑木雕般僵止不动。
“砰”的一声,秦子骋放下酒盏,身侧一侍婢垂眉敛目上前,斟满了酒。
青雀站立一侧,斜眼瞧着窗边的动静,望见晃过的绿色人影时,克制不住地笑弯了唇角,瞬息间又收敛些,微一敛神,挪至秦子骋身侧,压低声音道:“大人,今晨霍小姐发觉人不见了,派了些人出来巡查,阵仗不小。”
秦子骋端坐不动,轻拧了拧眉,冲黄竹使了个眼色道:“时候到了,带她出来。”
黄竹当下眉眼飞扬,三步两步到了厢房,提了朱之湄出门,将她放在八仙桌旁,秦子骋对面。
“你们——” 朱之湄被他毫不客气地对待,满心忿恨,但鼻间充斥了美食香味,两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垂涎欲滴地盯了美食看。
秦子骋见她这馋状,脸上浮出不屑却新奇的笑来,昨宵夜深,只探得她四分面容,今日风和日丽,但见她容色清丽,杏眼桃腮,虽不算绝色,但精灵顽皮,这一笑一动间,脸上似有万道光芒,令人烦恼皆忘,倦意尽无。
秦子骋沉声唤了声“青雀”。
青雀立明其意,拾箸为朱之湄添菜,须臾间,朱之湄数寸之远处的碟堆了高高的菜。
朱之湄皱了皱眉,她手脚被缚,只得乖乖坐在椅上,如何能进食,这碟菜放在眼前堪比受刑,十二分不满地瞪向秦子骋,道:“秦大人有意消遣我,手段可不高明。”
秦子骋全盘接收她的恶意,好整以暇道:“朱姑娘对我有所误解,松开姑娘是桩小事,但在此前,便同姑娘讲个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设下美食,供你饱腹,姑娘该有所表示。”
朱之湄不知他如此厚脸皮,颠倒黑白,说出此话时竟也脸不红心不跳,且作出这般道貌岸然的模样,阴阳怪气道:“同君子讲礼,小人讲不得礼。”
此话一出,余下之人皆怒目而视,秦子骋眼眸亦显出一丝玩味,似乎看出了什么,意有所指道:“谁是君子,谁是小人,在你眼里,只有罗庄瞻是君子罢。”
“你……” 朱之湄神色大异,顷刻间宁定下来,“你错了,在我眼里,除了你,天下之人,谁都称得上一声君子。”
语毕,不去瞧他脸色有多难看,一瞥眼间,对上他身侧之人青雀射来的两道寒光,朱之湄本恼怒的面色,霎时被恶劣的笑覆盖,若不是被绳索捆绑,恐跑到青雀面前,她强忍着笑道:“你叫青雀,散了满头青丝,恐名不副实,不若唤做秃雀。”
青雀戴了顶青帽,大异寻常女子,在朱之湄眼里,便似掩耳盗铃。
青雀闻言眸光似剑,朱之湄若是个娇弱女子,要被这凶狠模样吓上一日一夜,寝食不安。
秦子骋轻敲桌面,脸有不虞道:“朱姑娘,你想要玉环,而我欲拿回己物,平等交换,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朱之湄这一闻言,脸色一震,严肃的神色悉数驱散她的肆意妄为,她认真道:“玉环,你有我的玉环么?”
秦子骋右手从腰间掏出个物事,放置桌面,悠悠一笑道:“玉环在此,你瞧是真是伪?”
她自小拿着这枚玉环,把玩多次,一眼确认,她警惕地瞧了眼秦子骋,暗骂小乞丐盗走己物,却不安生保护,落了这人之手。
但她知身落他手,若再不顺竿下爬,怕真丢了命。
朱之湄双手挣了挣,道:“想要信笺,给我松绑。”
黄竹侧头听秦子骋示下,但见他略一颔首,便奔去朱之湄近侧,右手一挥,寒光轻闪,绳索应声落地,朱之湄作势捂着手腕,装模作样哼唧着手腕红肿之处,但眸光略微一溜,但见周遭人虎视眈眈盯了自己。
她无路可逃。
朱之湄放了手,道:“你们人多,横竖不怕我跑的,我却怕你们食言,先给我玉环。” 说着话,摊出细嫩的手掌。
秦子骋自有十分把握,当下颔首,打发了黄竹递去玉环。
朱之湄忙不迭夺过,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确认无误时,心肝似的塞进衣袖里。
喜之无及,朱之湄看了眼秦子骋,他手段虽卑劣,却不像杀人行凶的恶徒,只多了些威严凛冽气概,朱之湄不便多惹了他,故而抬了左脚,须臾间摘了绣鞋。
“你这人好不知羞,青天白日的做的什么勾当!” 黄竹瞪圆了眼睛,后退三步。
秦子骋皱了眉头,心知她自有主张,只凝神瞧了她所行为何。
朱之湄右手伸进绣鞋里,掏出一张信笺来,原先粉白色已有了污黑,朱之湄嘿嘿一笑,将其放在桌上,穿上鞋,拍了拍手道:“诸位可不要嫌弃,这脏污全是秃雀争夺时所附,而今我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黄竹拧了眉头查看信笺,口中咕噜着“秽臭、恶心”云云,但见此信尚未给人瞧过,面色微缓,揭开信笺,将信递给秦子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