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嗓子坏了,现在还想再把腰摔断,干脆一辈子当个废人吗!”
沈玉卿愤怒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
胆小的师弟们浑身都跟着一震,而刚才哭着的那个小的,这会儿已经被吓得连哭都不会哭了,只是含泪呆呆地看着。
就连梅檀心,瞳孔也缩小了一瞬。
虽然他早觉得沈玉卿是个笑面虎,可没想到他温柔如水的外表下,竟然凶成这样!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程唳云啊!
只见程唳云立马直起了身子,硬撑着重新跪好,声音颤-抖着连连认错:
“师父,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起来,趴这儿!”
沈玉卿提着刀柄,指了指旁边的条凳。
程唳云哪敢耽搁,立刻就站起来趴上去了,自己把上衣撩起来,褪了裤子。
他刚弄好,两只手还没来得及撤远,刀坯子早就已经打上去了。
沈玉卿一捋袖子就狠狠打。
那声音噼里啪啦,连着落下去,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
程唳云连忙用手死死抓住凳子腿,手指尖都泛起了白色。
可是满院的师兄弟们,听着那动静就感同身受似的,一个个仿佛是自己挨打一样,闭着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是挨打挨出经验的,光凭声音大小,就知道那得有多疼。
但程唳云用牙齿咬着板凳边,明明两个肩膀都疼得发着抖,但却硬是生生地受着,连一声都没出。
梅檀心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
他的呼吸也停了一瞬,竟有些胆寒起来,嗓子眼直发紧。
但沈玉卿根本片刻也没停,更没减轻手上的力道,仍然不停地打,让人跟着一下一下地跟着心惊。
而不知苦挨了多少后,程唳云才终于有动静了。
几声不由自主的痛声,从他的喉咙里滚了出来,虽然被极力压制,想咬断在半路,但胸腔里的痛楚却憋不回去,一声比一声高地泄露出来。
梅檀心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知道程唳云这动静,分明就是已经忍不住了,却还在拼命地忍。
那是个撕腿下腰都能一声不吭的人,现在却这样,听着那声音,简直让人心里比听见他疼得大叫出来还要难受。
只见又一记刀坯子抽下去,程唳云整个人往前一耸,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尾音破了,竟然带出一点哭腔。
可那哭腔刚一露头,就被他强行吞了回去,生生压得破碎变形。
“沈师父,别打了!”
杨小虎先哭了起来,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求情,在科班里是不允许的,谁求情,谁就挨一样的打。
可是谁见过程唳云挨过这种打呢?
平常谁都会三天两头被师父扒了裤子揍,但程唳云几乎没有过,师父就算打他,最多用小棍戒尺抽一两下。
但是,没人会觉得这是师父偏心程唳云,因为他就是从不犯错惹祸。学戏的时候别人都难免有偷懒犯困、不动脑子的时候,可是偏偏他从来没有。
他就是最刻苦的那个,从来没有一天松懈,所以,就算师父再怎么夸他、对他好,也没人会觉得心里不平。
于是,自杨小虎那一声后,大家就纷纷都求起来了。
“师父打得好!”
却只听程唳云狠狠压着哭腔,喊了这么一声。
他是真的后悔了。
槐树不能爬、房顶不准上,从小到大,他明明听师父嘱咐过无数遍了。
要是从高处掉下来、摔坏了,这辈子就别想唱戏了,只能上街要饭。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刚才都想了些什么,是疯了吗?
怎么就会跟那个猴子胡闹,追着他上树了呢?
悔恨跟疼痛一起,让他额头不停地渗着汗珠。
沈玉卿略停了停,然而又咬着牙,接着狠狠补了几下,终究让程唳云疼得彻底叫了出来,这才收手。
“一边跪着去!”
一声呵斥,算是终于放过了他。
“谢师父。”
程唳云用手撑了一下凳子才站起来,膝盖险些一软,这才匆忙系好了裤子,踉跄走了几步,到另一边跪下了。
梅檀心愣愣地看着他。
只见他虽然没哭出声,可是脸上早就全是泪痕了,眼尾染着绯-红的湿意,鼻尖也红,衬得那张脸愈发雪白。
他疼得跪都跪不住,撑了一下地才勉强稳住身子,脊背微颤着挺直了,几次差点绷不住哭出来,忍得喉结滚动,只有泪珠顺着削尖的下颌无声地滚落。
这辈子头一次,梅檀心感觉自己的掌心发凉。
他眼睛直直的,一时恍惚,嘴里也不知滚出句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来:
“草了天了,怎么程唳云连挨个揍都这么标致……”
沈玉卿已经开始打下一个人了,杨小虎正在边看边哭,忽然感觉身边人好像有些不对劲,连忙扶了他一把。
“小梅哥,你抖什么呀?”
杨小虎感觉手上那人的力气前所未有的虚弱。
他一想,程唳云都被打成这样了,那梅檀心呢?这么一想,他把自己也吓得一激灵,转而哭得更厉害了,抹了把鼻涕道:
“哥,你别怕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下辈子记得还来找我,我还认你做兄弟!”
“……啊?”
梅檀心无比惊恐地与他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