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檀心坐在后台,透过镜子边缘,每隔一会儿,就往对面那边张望一下。
程唳云今天又要演《百花亭》了。
这出戏里,杨贵妃的宫装向来是金红五彩的,但他不喜欢,说那不合唱词里“冰轮离海岛,嫦娥下九重”的意象,于是,就特意让人做了这件淡蓝色的。
天水碧的如意云肩缀着藕荷色璎珞,月白色的裙子下飘带重叠,是深深浅浅的软翠、青碧,衬着莲红、牙绯的明艳丝绦,条条都用繁密的银线镶边,华贵无匹而又清丽蕴藉。
配上缀满珍珠的粉色凤冠,额上的几颗蓝宝石泡子映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层层清波,就连眉毛他也描得淡如远山,好像盛满了寂寞哀婉的深宫心事。
妆成对镜,便是宝光灿烂,月华清冷。
直看得对面那个人心旌摇摇。
梅檀心本来也是要上妆的,这下心头发热,就先把手里的油彩给擦了,清了清嗓子:
“程唳云,我有点事得跟你说一下。”
程唳云略抬了抬眉毛:“急事?”
听着前面那出戏像是已经唱了过半,该他候场了。
却只看梅檀心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很急。”
自从他们两个成立了自己的班社,程唳云做班主,梅檀心做副班主,常帮他处理各项事务。
程唳云以为师弟是真有正事,便连忙起身,跟他一道找了个没人的小房间。
结果,门一关,他就见那人像什么妖怪显出原形了一样,急急拥了上来。
梅檀心两只手搭在他胸口,一双眼睛亮汪汪地盯着他:
“师哥,你今天扮得好漂亮呀,怎么这么漂亮!”
这家伙从来也没在正经地方叫过他什么“师哥”,却总是偏偏在这种时候想起兄友弟恭来。
烦人精!
早知道就不理他了。
程唳云皱了眉,深深叹了口气:“没正事我走了。”
话音一落,趁着梅檀心变得更没正形之前,他就连忙转身。
却被人慌忙地拉住了:
“别走!师哥你就给我亲一口,求求你了就亲一口!求你了!”
越说越不像样了,程唳云被他纠缠得火大:
“别闹了!一脸的粉,怎么让你亲啊?”
他这会儿打扮得如此温婉,就连生气也不甚凶似的,让梅檀心完全不怕他,听了只觉得心里更加痒痒的,色胆包天地拉紧了他的手,一步也不让他走:
“我不管,反正你得先给我亲一口,不然你不许上台,我不给别人看见你这么漂亮的样子!”
真是不讲道理,好像要霸着他、独占着他才好……可程唳云听他说了这话,却莫名有些脸热起来。
幸好有妆压着,一点都看不出来,只有鬓花后面的耳根发着红。
他低了眉,无奈地靠墙站住了。
实在拗不过他,他想。
片刻后,程唳云慢慢把领口的宝石领花拆下来,沉默着解开了一粒扣子。
梅檀心眼睛睁大了。
宫装的领口颇紧,得把下巴以下的部分全都遮住,一点都不让人看见,才能显出宫装的仪态庄重。
而眼下,他这么一解开扣子,才能露出一截脖子的皮肤。
那里没有涂油彩,不像脸颊那么白皙诱-人,可是那种深藏在衣着之下的红润血色,像一片温热细腻的隐秘之处,透着带有体温的暗香,此刻反而更加撩-人。
梅檀心就眼睁睁看着程唳云略抬起头,把颈侧的皮肤对他露出得更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