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不愧是祖母身边的老人,打钱的速度着实惊到了项菲。
第二天清晨,项菲刚练完功从院子里回来,连汗水都没来得及擦,景兰就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主子,桂嬷嬷来了。”
项菲正用湿帕子擦脸,闻言手一顿。
桂嬷嬷?
昨天才去祖母那里对了账,按说那笔钱至少要等几个月才能结清。古代又没有电子转账,也没有Excel表格,各地之间的账目结算、成本核算、利润分成,每一笔都要人力去算、去核、去运。
她原本预留了至少一个月的缓冲期,甚至做好了年前才能拿到钱的准备。
可这才过了一夜!
项菲把帕子扔回铜盆里,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走。景兰在后面喊了一声“主子鞋”,她低头看了一眼,蹬上了鞋,继续往外走。
院门外的场景让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箱一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矮墙似的摆在院子里。
箱盖都敞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箱角还贴着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工整,写着“项氏造纸坊岁入分红”几个字。旁边站着四个抬箱子的仆从,个个喘着粗气,显然是搬了好一阵子。
桂嬷嬷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静,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见到项菲便微微欠身。
项菲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么快就结清了?”
项菲的声音有些发飘,绕着那几箱银子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她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银子堆在自己面前!一堆堆银子摆起来,当真是有点金山银山的样子,那场景实在是太过震撼,让她一时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桂嬷嬷笑了一下。她的话没绕什么弯子,很实在地说:“回小公子,太夫人一早就备下了。账目昨日对完,今日就能抬过来。太夫人说,小公子要用钱,不必等,先拿去使。”
项菲又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她随手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沉甸甸的,她把银锭放回去,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桂嬷嬷辛苦了。”项菲说,声音总算稳住了,“替我谢过大母。”
桂嬷嬷应了一声,带着仆从们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项菲和景兰,还有那几箱安安静静躺着的银子。
景兰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到中间的某一页:“账目昨日我都看过了。利润共三十万钱,我们分红三万,没什么问题。桂嬷嬷说这钱是太夫人一早就备下的,就等主子亲自去拿。”
三万。
项菲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三万钱在如今这个年头能买多少粮食、雇多少人、置多少铁料、印多少纸册。她算了片刻,觉得脑子有些发热,索性不去算了。
钱有了,难道还花不出去?
她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接过景兰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然后问出了那个她一直在想的问题:“你可知如今主要是谁在买我们的纸?”
景兰翻了一页册子,语气平缓:“目前主要还是军用纸。项家军买了大量纸张用于传递军令、登记名册、标记粮草。这是大头,占了总销量的七成以上。其次是些零零散散的药铺、书肆会定购,但数量都不算多。药铺用来包药,书肆用来抄书,加起来也就是那一成多。”
项菲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和她一开始的预想大相径庭。
她原以为纸张一旦铺开,会迅速在各个方面替代竹简和缣帛。毕竟竹简笨重、缣帛昂贵,而纸轻便便宜,只要用过一次就回不去了。
按她之前的估算,各地的官府、书肆、大户人家、甚至稍微富裕些的寒门士子,都该争先恐后地来买纸才对。军用纸当然重要,可军用纸只是其中一块,不该是全部。
“怎么没有府县的订单?”项菲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一种困惑,“公务用纸需求应该很大。官府要传递公文、登记户籍、记录税收、抄录律令,哪一样都离不开纸。竹简太笨重,缣帛太昂贵,纸才是最好的选择。”
景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面色变了几变,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