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汤圆依旧是一身整洁的月白小袍子,手里捧着两卷新借的书册,与浑身湿漉漉,身上还沾着泥点子的瑰小爷形成了鲜明对比。
汤圆儿立马停下了脚步,轻声问道:“瑰儿,你这是……玩水去了?”
瑰小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觉得丢面子,一半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想在对方面前露出这副模样的别扭。
他猛地低下头,含糊道:“没有!”然后便脚底抹油,嗖地一声从小汤圆身边窜了出去,一个溜烟儿就不见了身影。
瑰小爷回到自己华丽的小凤凰屋,给自己搓了个干干净净的澡,这才心满意足地换上了体面的新衣裳。
夜晚他入睡之时,心里还耿耿于怀着自己那副狼狈摸样。就这么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瑰小爷还在凤凰窝里抱着软枕做着“称霸小学宫”的美梦时,他的屋外就传来了严肃的叩门声。
他揉了揉眼睛,不情不愿地钻出了被窝起身去开门。
清晨略带凉意的风灌了进来,瞬间吹走了瑰小爷大半睡意。
他定睛一看,今日来的不是催起床的温柔仙娥,而是板着脸的风纪堂执事仙师。仙师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板着脸的执事大弟子,阵仗不小。
“朝瑰意,昨日休沐,你是否伙同许清非、诗无述,私自前往后山禁地小寒潭,并……以爆破符箓破坏潭景?”仙师的声音没有起伏。
瑰小爷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炸潭的事居然被发现了!但他小脖子一梗,嘴硬道:“我们没有。我们昨日是在藏书阁看……”
“证据确凿。”仙师打断他,抬手拿出一面铜镜,里面赫然回放着三个小身影在潭边“作案”然后被浇成落汤鸡的全过程。
“此外,有人举证,前些时日甲仙师课上昏睡一事,亦是你们三人所为。”执事仙师步步紧逼:“瑰意小儿,本师问你,在甲仙师茶水中投放宁神草粉,可是事实?”
瑰小爷这下彻底傻眼了。炸潭认了就认了,怎么连下药的事都被翻出来了?是谁告密的?
仙师见瑰小爷这副模样,便下了判决:“破坏公物,戏弄师长,性质恶劣!如此数错并罚,现将你押入‘静思岛’,关禁闭七日,不得外出,亦不得有旁人探视。你须好好反省自身过错,早日改过!”
宣判完毕,仙师不再多言,对身后两名执事弟子微微颔首。
于是,在一片晨光熹微之中,瑰小爷垂头丧气地被‘请’上了一朵小祥云,送往了一处孤悬在小学宫边缘,专门用来关禁闭的‘小天牢’——静思岛。
所谓小天牢,也不是真正的天牢。其实岛上是山清水秀,风景俱佳。只是内里设了数道结界,进入其中便仿佛与世隔绝。
瑰小爷被仙师领着,‘押’进了丙子号小天牢。这处院落里的屋子不大,但很干净,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简陋的小书架,一扇可以看到外面杏花的小窗。随着结界光华一闪,他便与外界隔绝了。
头半天,他还强撑着“小爷不在乎、正好可以清净”的架势,在这片小天地里踱着步,又对着院中小假山流水中的鱼儿控诉着这不公待遇。
可这才到了下午,瑰小爷就成了霜打了的小茄子,可怜巴巴了。
小桌上还摆着中午小灵鹊送来的小食盒,其中的吃食是一点也未用过。
直到夕阳散去,瑰小爷也没有吃饭。他就这么饿着肚子,早早爬上了床,裹着被子,可怜极了。
“哼!臭汤圆!”他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嘟囔着:“明明说了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明明说了不告密的,说话不算话!大骗子!真是个表里不一的坏汤圆!”
瑰小爷把自己裹成了毛毛虫,气得在窝里滚来滚去。
他已经被关进小天牢整整一天了,某个汤圆竟然还没有来看他!仙师说不准探视,他就真的不来吗?真是一点同门情谊都没有!一点都不关心小师弟!哪有这样当师兄的!?简直就是个摆设!
“哼!不来就不来!小爷我才不稀罕!”瑰小爷对着空气凶巴巴地宣布,然后用力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被委屈和孤独吞没之时,小屋外似乎传来了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轻轻落在了岛上。
瑰小爷一个激灵,竖起了耳朵。是仙师来视察了?还是……
他熄灭了屋内的烛火,蹑手蹑脚地来到窗前,藏在暗处观察着窗外的动静。
院落之中,月光之下,小汤圆站在杏花树下张望着。他手里还提着一盏圆溜溜的汤圆灯,柔和的光勾勒出他的小小身影,也照亮了瑰小爷的心。
“瑰儿……”小汤圆脆生生的声音传来:“瑰儿,你在吗?”
瑰小爷心中欢喜得不得了,正要回答,可一眨眼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哼!坏汤圆,你不讲义气!小爷我才不想理你!
见无人回应,小汤圆迈着步子来到了小屋前,轻轻叩了叩门:“瑰儿,你在里面吗?”
哼!现在知道来了?早干嘛去了!小爷我都关了一天了你才来!
瑰小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猛地缩回屋内,“哧溜”一下钻到了床底下,屏住呼吸,把自己藏进了最暗的角落。
他刚把自己藏好,门便被推开了,月光从门缝中流入。瑰小爷听见轻柔地脚步声在原地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打量着这空荡荡的屋子。
良久,脚步声渐近,瑰小爷透过床底的缝隙,看见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小靴子轻轻迈了过来。靴子的小主人先是走到小桌前,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接着白色小靴子又向前迈了两步,停在了床前,瑰小爷一颗心砰砰直跳,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心里闪过无数念头:他发现我了?他要弯腰看床底了吗?我要被抓包了!怎么办?现在跳出来说我在找东西还来得及吗?
不过片刻,那小靴子又转了方向,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向外走去,轻轻关上了门。
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轻不可闻的脚步声,瑰小爷那颗提起的心,转瞬又落了下来。
他觉得委屈极了,臭汤圆就这么走了?!都不找找他的吗?一点都不担心他吗?果然只是来走个过场的吧!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瑰小爷这才慢吞吞地从床底爬了出来。小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小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小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