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敛陌笑着道了句:“林寺卿午康。”端起碗来。
林言海没了招数,也不拘泥,不再说教。
林栖吾吃着吃着,便觉得今日她的阿爹格外偷摸,他一点点挪碗,眼见那碗已靠到桌沿,一仰。
“哎!”她出声,掉下桌子的碗没发出磕碰声,反倒被陆敛陌稳当接住,“林寺卿,你的碗。”
“哎,哎。”林言海尬笑,一双手哆嗦着去接碗,碗中的饭也是一粒未少。
再往后,掉下去的是他阿爹的筷子、勺子,林言海脸上从容起来。
她看不下去,出声:“阿爹,你老糊涂了。”
林言海前脚还在朝着陆敛陌笑,后脚就正色,“没大没小,阿爹老糊涂就完了,林府靠你可养不住。”
转眼,他又慈祥,“你们吃,我要去忙公事了。”说罢离去。
这下只剩林栖吾与陆敛陌两人,虽非对坐,同一餐桌上,她还是隐隐觉着气氛微妙起来,好了,这下试探完阿爹,竟算计到自己这。
她问:“你在白鹿观中,都吃些什么菜?”
“山上四季不同生,长什么就吃什么。”陆敛陌夹起一片黄蕈,“秋季,最是菌笋时鲜。”
那片黄蕈进了她碗中。
她愣神,眼见对方唇角上扬,脸上显笑,她不知哪来的争起之心,夹起碗中那片黄蕈吃下,“是不错。”
抬眼,对方眼中笑意更浓。
再回神,陆敛陌脸上无甚心机,林栖吾也好作罢。
“江湖郎中先看北哥消息,至于昨夜的蛇到底是不堪毒药破腹,还是毒中生,除王周下毒这例,再未见蛇影,若蛇潜于人腹,恐整个汴京都将沦陷。”
陆敛陌续道:“蛇吸精气血气,现今干尸仅王四郎,可猜人活时,隐蛇吸精气,精气尽人亡,蛇可吸死人血气,掘坟虽不道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林栖吾心下凝重几分,“先前陈娘子之死是唯二线索,依据里正与户曹记录的死因日期,我们一定能找出什么。”
“还有金水河黑水一事,究竟如何,劳烦北哥先初步查查。”
午后,林栖吾凭着那块大理寺腰牌,顺利寻到了陈娘子生前住地。
一切都为未知,她敲门,三条却耐不住,“哎呀林小娘子你说你带我来顶个啥呀。”
“新鲜新鲜,你整天守着那个干尸也不成呀。”
陆敛陌安慰道:“没事的三条。”
正说着,那扇棕黑木门打开,吱呀声中露出院内一角,洁净的土地,绿意攀着寂寥,生人离去,整洁反倒显出空旷。
林栖吾看着开门的年长妇人道:“婆婆,我们来找赵郎。”
门后人一头银发泛日光,眼中爬上细细红血丝,嘴唇干裂,唤:“小郎,外头有人寻你。”
院子里响动,那抹绿意被遮住,“你们是何人?”赵郎一双眼更疲,蜷张着扫视三人。
“我们是开封府的,想与你聊聊陈娘子之事。”
门被完全打开,露出那个单薄的男子,“进来吧。”
院内一颗桂花树繁茂,树下置方桌,恰坐下四人,婆婆端来四碗水,见状望了一眼赵郎,走回屋中。
“各位想知道些什么?”
听着那淡淡语气,林栖吾也缓声问:“陈娘子染病时,可有异常?”
赵郎一吸鼻子,眼中溢晶莹,“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三条追问。
“她那日说身子沉,人就日渐消下,我还到处寻郎中,没曾想三日她便撑不住。”
陆敛陌面色不忍,道:“赵郎节哀,你寻的是什么郎中,郎中可有说是什么病症?”
他端起碗,梗着脖子喝了一口,“医馆的、路边行医的都有,只说是体虚,秋初转季常有这类病症。”
“那也太不正常了,好端端一个人,转秋就没了,怎有这事。”三条边说边向林栖吾交换眼色。她接道:“赵郎,其实我们来,正是怀疑你娘子死于非命。”
赵郎皱眉,升起几分精神,正坐道:“死于非命?你们如何论断。”
陆敛陌道:“前几日王四郎正是死于非命,与江湖郎中给的毒药脱不开干系,开封府怀疑害死王四郎的东西,与真正害你娘子去世的东西是一类。”
“所以你们要如何取证?”
林栖吾试探道:“不知你是否同意让我们打开你娘子的棺材看看”
“可以。”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实属沉重。
“你答应了?”对方这真话,林栖吾不大敢信。
赵郎手抓着头,俯在桌沿,“既有蹊跷,该解开才是。”
“那若是我们说错了呢?”
“那我便当是看了娘子一眼。”
三人喝完那碗水,向着赵郎行礼,“多有得罪,那我们今日便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