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离开墨香书屋时,天已经黑透了。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走得很快,帆布袋紧紧抱在胸前,布料底下,那个金属质感的采集器硌着手臂。
心里乱糟糟的。
生物样本。头发,唾液,最好是血。
她想起林倦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想起他在课堂上被点名时茫然的眼神,想起他解几何题时随手画出的、精准得吓人的辅助线。
巧合吗?
中年男人的话在耳边打转。
“组织怀疑他具备隐性异能基因,或者……与‘影君’存在某种关联。”
她深吸一口气,夜风凉飕飕的,灌进肺里。
拐进回家的近路。
这是一条老巷子,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头顶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错。路灯坏了两个,光线断断续续,阴影浓得化不开。
脚步声在空巷里回响。
嗒,嗒,嗒。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静了。
连野猫的叫声都没有。空气里那股子潮湿的霉味,好像也凝固了。
她不由得地加快脚步。
,一股冰冷的、黏腻的视线,毫无征兆地钉在了她后背上。
像被什么湿冷的东西舔过脊椎。
陈雪刹住脚,。
动作太急,帆布袋差点甩出去。
巷子空荡荡的。
只有远处那盏苟延残喘的路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她屏住呼吸,眼睛飞快地扫过墙壁、墙角、堆在墙根的破木板。
什么都没有。
错觉?
她刚想松口气。
视线往上抬了抬。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右侧墙头,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蹲着一团黑影。
轮廓很小,像只野猫。但那双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金色。
不是猫眼在黑暗中反光的那种黄。是更纯粹、更冰冷的金,像两盏燃在深井里的小灯,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陈雪的呼吸停了。
她认得这只猫。
林倦捡的那只流浪猫。她在学校远远见过几次,总是懒洋洋地趴在林倦课桌底下,或者蜷在他膝盖上打盹。
可现在……
黑猫蹲在墙头,姿态很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尾巴尖搭在砖上,偶尔扫一下。
但那双金色的竖瞳,锁死了她。
陈雪的手指开始发凉。
她想移开视线,想回身跑,可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顺着尾椎骨一路炸到头皮。
这不是普通的猫。
绝对不是。
黑猫看着她,忽然,极其缓慢地,咧了咧嘴。
不是猫科动物那种示威的龇牙。那个动作……太人性化了。
嘴角向两边拉开,露出森白尖利的犬齿。胡须颤动,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惨白的脸。
它在笑。
一个冰冷、诡异、充满恶意的笑。
陈雪的脑子“嗡”地一声。
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后背的校服衬衫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她张了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任何。
黑猫维持着那个咧开的、近乎嘲讽的表情,看了她足足三秒。
然后,它轻巧地站起身。
四只爪子踩在窄窄的墙头上,悄无声息。它最后瞥了她一眼,金色竖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戏谑的光。
下一秒,它纵身一跃。
黑影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轻盈得像片叶子,落在对面更矮的院墙上,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顶阴影里。
巷子恢复了寂静。
只有陈雪自己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滑坐到地上。
腿软得站不住。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她眨了眨眼。
不是幻觉。
那只猫……它在警告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一股更深的寒意,冻得她牙齿打颤。
它知道她在调查林倦。它知道她接了任务。它甚至可能……知道那个采集器。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