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殿的门，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缓缓打开。

石门向后滑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口子。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石灰和铁锈的混合味，像是封存了百年的呼吸终于找到了出口。

水蛇把手电往里照了照，光束切开黑暗，照到一面布满浮雕的石壁，又消散在更深处。

“按计划。”水蛇回头冲他队员抬了抬下巴，“扫描组先去，测地形和能量波动。”

神谕小队里两个人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仪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他们蹲在门口，对着那些符文不知道在比划什么，嘀嘀咕咕的样子像两个对着说明书装家具的普通人。

林雪没急着动，她侧过头，低声对身后那几个退役的龙组成员说：“进去之后别分散，走一步记一步。”

楚枫站在另一侧，也在跟影盟的人交代事情。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小声问：“楚哥，俺看不太懂那墙上的画，你说这些弯弯绕绕的是啥意思？”

楚枫看了一眼那些浮雕，眉头皱了皱：“我猜……是记录封印仪式的。”

林倦站在林雪身后，打了个哈欠。

他当然知道王铁柱觉得那些线条弯弯绕绕，因为正常人看过去，那些线条确实是随意蜿蜒的。他甚至能感觉到神谕队员手里的机器正在发出一种高频的嗡鸣，那是探头扫描墙壁时产生的震动反馈。

没用。

这台机器的扫描反馈范围只有五米，而迷宫的实际纵深，大约是这个数字的二十倍。

但他不能说。

“走。”水蛇一挥手，神谕的人鱼贯而入。龙组的人紧跟在后面，影盟在最后。林倦动了动脚，不紧不慢地跟在林雪身后，像一条不小心混进鱼群的泥鳅。

回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手电的光照在墙壁上，那些浮雕沿着通道两侧延伸出去，每一块都刻着人形、兽形和各种奇怪的符号。有些浮雕的眼睛镶嵌着黯淡的宝石，在手电扫过时反射出冷光，像是真的在盯着来者看。

走过第一个岔路口的时候，神谕的扫描仪响了一声。

“这边能量高。”一个队员说。

水蛇毫不犹豫地拐进去。

走了大约六十步，前面是一堵实心的墙。

死路。

“退回去。”水蛇面无表情。

第二个岔路口，龙组有个人闭眼感知了一会儿，指向右边。走到底，又是一个圆形的死胡同，墙上刻着一只巨大的兽首浮雕，龇牙咧嘴，样子凶得很。

“没路了。”龙组那人皱眉，“感知反馈说这边的灵力残留最浓，按理说……”

“按理说个屁。”水蛇打断他，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

气氛逐渐变得微妙。六十多个岔路口，一半都是死路，剩下的一半走进去之后会出现更多岔路。林雪一直在默默记路，楚枫则在每一处岔口都用小刀在墙角刻了一个极浅的标记。

林倦走在队伍中间，半闭着眼，像在走神。

实际上他在读墙。

每一幅浮雕的线条其实都暗藏指向——兽首的眼睛看向的方向，人形手指的朝向，衣纹卷曲的趋势。这整座迷宫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逻辑题，把线性视觉折叠成立体通道。真正的核心通道藏在一条看似不存在的路径里，那条路径必须用浮雕的语言去找，而不是用机器，不是用感知。

又走了十五分钟，前面又是一个三岔口。神谕的人蹲下来重新调试仪器，龙组的人靠着墙休息，楚枫的目光在墙壁上游移。

林倦伸了个懒腰。

他往左边晃了晃，然后“不小心”绊了一下——准确地说，他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踩到自己的鞋带导致身体失衡，往右侧的墙壁上一歪。

肩膀撞上石墙，发出一声闷响。

他赶紧扶住墙，站稳。

然后，墙上的一块砖被他撑得微微往里陷了陷。

很轻的动静，但在安静的矿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雪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事，绊了一下。”林倦拍了拍肩上的灰，若无其事地想站直。

但那块被撞到的墙砖没有恢复原状。

它保持着微微凹陷的状态。紧接着，墙面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嗒”声，像是某种咬合结构正在脱钩。林倦侧后方的一块石板缓缓向后滑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被黑暗填满，但可以闻到一股比外面更浓的、带着潮湿泥土味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