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绕过桌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图纸。那些线条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像一条条无声的河流,在他父亲的手下流过,在他手里流过,流向某个他还不知道的尽头。
“大概吧。”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光线很暗,林倦没开灯,借着记忆拐过两个弯,走向楼梯。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图纸的边角硌着手心,硬邦邦的,像一块无法忽视的石头。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线条,那些岔路,那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路径。
他忽然想起石室里父亲的光影。
那道影子站在黑暗里,灰飞烟灭之前,抬手看了他一眼。
没有声音。
没有告别。
只有那一行写在墙上的刻字。
林倦走下楼梯,推开通往大门的那扇防盗门。门轴有点生锈,发出嘎吱一声响。他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外。
楚枫。
寸头,短袖,站得笔直,像一把插在地里的剑。
他看到林倦出来,眼神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我也去。”
林倦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儿?”
“猜的。”楚枫说,“你这两天不太对劲,昨晚更不对劲。”
林倦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对方说只能我一个人。”
楚枫没动。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坚持,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头一样实在:“那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林倦看着楚枫。
他想了很久。
老实回答:“不知道。”
楚枫说:“那你就不怕是个陷阱?”
晨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早餐摊上炸油条的油味。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有人骑着电动车从巷子口驶过,后座绑着一筐蔬菜。这座城市正在苏醒,人们正在开始新的一天。而在他们站着的这条巷子尽头,那座旧塔楼的轮廓依稀可见,在晨曦里像一根沉默的针。
林倦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几秒。
“我也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他开口。
楚枫看着他。
“昨天晚上,”林倦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体内的力量,自己翻了个身。”
楚枫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盯着林倦的眼睛,那双总是半垂着的、像是没睡醒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澈。
林倦没等他反应过来。
他摆摆手,转身走向街道。
晨光照在他的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并不快,像个刚睡醒的人,懒洋洋地迎着阳光走去。口袋里的图纸边角还硌着手心,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邮件的预览。
三日后午夜。
旧塔楼。
他忽然想起那句附言——你吞下的不只是力量。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