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茶馆里安静了几秒。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水墨画轻轻晃动了一下。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缠绕，然后散开。

林倦没有移开目光。

他盯着李北川的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性——李北川是真的知道，还是在诈他？如果知道，知道多少？影子那层身份，李北川是怎么查到的？

他端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点铁观音特有的甘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的傻笑不一样，少了点憨厚，多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认命了。

“好吧，您厉害。”

林倦抬起头，露出一个“被揭穿”的无奈表情：“我确实是影子的徒弟——我师父去世前，把影君的部分势力交给了我。”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离谱。但眼下没有更好的说辞了。影子是他废弃的身份，如果李北川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那这个解释至少能自圆其说——影子收了徒弟，徒弟继承了一部分势力，合情合理。

李北川盯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剥开林倦脸上的伪装。林倦任由他看，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我都说了你还想怎样”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李北川忽然站起身来。

他走到林倦身边，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茶馆里嗡嗡的茶壶声盖住。

“你记住了——别相信任何人，包括宋时予。”

林倦愣住。

李北川说完这句话，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他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晃了一下，消失在门外的光里。

木门关上了，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茶馆里只剩下林倦一个人。

桌上两杯茶，一杯空了，一杯还是满的。茶水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沫子。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一口喝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宋时予。”

那这句话，又能不能信？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发呆。灯管里有一只飞蛾在扑腾，撞得灯罩嗡嗡响。

林倦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他嘟囔了一声，“大中午的，就没消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