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翻窗进来,动作不算利索,差点被窗框绊一跤。他稳住身形,拍了拍身上的灰,压低声音:“张大爷,您怎么……您为什么要演影君啊?”
张大爷一听,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像偷吃了零食被抓包的小孩。他放下搪瓷缸子,搓了搓手,还从兜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退休了嘛,闲着也是闲着。”他把自拍杆搁到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吱呀声,“前些天听人说,城里新出了个影君传说,一个黑斗篷的神秘高手,来无影去无踪的,专打妖魔……我就寻思着,反正现在年轻人不都爱追这个吗?老头子我也赶个时髦,开个直播玩玩。”
他指了指平板电脑:“你看,这才开播半小时,已经挣了好几百块打赏了。”
林倦看了一眼屏幕,弹幕刷得飞快。
“大爷威武!”“影君本君霸气!”“求带求带!”“大爷下次什么时候开播?”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额头的血管在突突跳。
所以闹了半天,那个让楚枫激动得声音发抖、让宋时予如临大敌的“影君”,是张大爷在这儿直播带货?
“您这斗篷……哪儿来的?”林倦问。
“网上买的,九十九包邮。”张大爷扯了扯斗篷的边,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就是料子差了点,不防风。你看这缝合的地方,线头都露出来了,回头得拿针线缝一下。”
林倦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但那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哼哼声。他看了看张大爷满脸的皱纹和得意的神情,又看了看平板电脑上那个“影君本君”的标题,终究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您知道对面那只真实的A级妖魔在哪儿吗?”林倦指了指教堂废墟的方向,“就是那只叫赤吼的,正在教堂地下三层被封印压着。您这么一直播,万一把它引出来……”
张大爷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搪瓷缸子,眨巴着眼睛,表情像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喉结上下滚了滚,额头的皱纹挤成一道深沟。
“什么A级妖魔?”他问,声音小了几分,“我以为是特效。你看网上那些视频,不都是加的效果吗?我以为这个也是……”
“不是特效。”林倦说,语气很平静,“是真的。A级,赤吼,凶得很。”
“……”
张大爷的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斗篷,那斗篷的边角在灯光下泛着劣质反光布特有的银色光芒。他又看了看平板电脑上那个“影君本君”的直播标题,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指抖了一下。
“那……那我现在关直播还来得及吗?”
话音刚落,教堂废墟里传出一声咆哮。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闷雷。整条街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窗户玻璃嗡嗡作响,墙上的灰簌簸往下掉。平板电脑从椅子上滑落,“啪”地摔在地上,屏幕朝下,磕出一声脆响。
弹幕还在跳动,最后一波礼物还在刷,但没人看了。
张大爷的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摔在水泥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纹。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窗外的方向,嘴唇在发抖。
“完了完了,这回真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