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的手攥紧又松开,脸上的皱纹深深陷下去,像是被那句话击中了什么地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事。
“三年前?”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意味,“林倦是吧?你父亲……也是个有趣的人。”
他背着手,开始在大厅里踱步。
白袍的衣摆拖过地面,沾了些灰尘和血迹,但他毫不在意。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长的路。他走到大厅左侧的水晶墙前,停下。
“二十年前。”
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灵潮教在全国各地都有研究基地。我在西部分部担任研究员——专门负责一项秘密任务。”
他转头看向林倦,目光里带着某种深意。
“‘月神’计划。”
林倦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项计划的目标,是制造一个拥有人类情感、异能和完美战斗力的复制体。”祁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作为灵潮教未来的‘领袖’。”
他看了一眼宋时予,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你——小宋——亲手毁了那个复制体的核芯。然后你带着研究成果叛逃了。”
宋时予的牙咬得咯吱响。
“那是因为我不想把它交给一群疯子!”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疯子?”
祁老摇头,笑容里带着怜悯,“不,我们是先驱。你不明白吗?那个复制体——它可以成为灵潮教与现世之间的桥梁。它可以引领我们走向一个新的时代。”
“可你把它毁了。你宁愿把核芯打成碎片,也不愿意把它交给灵潮教。”
宋时予没有反驳。
祁老继续踱步,目光落在地面的血迹上。他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
“但你毁掉的只是核芯。复制体的身体——还完好地保存在基地里。”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会议纪要。
“没有激活,没有意识。就像一个完美的空壳。”
林倦忽然接话。
“多久了?”
祁老顿了顿,看向他。
“二十年。”
林倦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他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转动:二十年的空壳,没有激活,没有意识,现在却说要苏醒……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他抬起头看向祁老。
“然后呢?”
祁老笑了笑,转身面向大厅深处的水晶墙。
林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面墙很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宽度至少有七八米。墙面是半透明的,隐隐约约能看见内部有什么东西。刚才因为光线太暗,他一直没怎么注意,现在仔细看才发现——
墙里面站着一个人。
林倦的目光微微一凝。
人形的轮廓。身高约一米八,体态修长,全身都被某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包裹着,只露出一张脸的上半部分——再往上,是一副银白色的金属面具,刚好罩住眼鼻区域。
那层凝胶在缓慢地流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内部活动。
“空壳……已经苏醒了。”
祁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你什么意思?”
宋时予的声音发紧。
“字面意思。”祁老没回头,“二十年前你没完成的叛逃,带走的不仅仅是核芯——你还带走了它的意识数据。但那只是它的一部分。身体一直在这里,完整地在营养舱里沉睡了二十年。”
“三天前,它醒了。”
宋时予的脸色变了。
林倦看了他一眼。
宋时予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林倦说不上来,总感觉那表情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可能的……”
宋时予低声说了一句。
林倦没追问。
他的目光落在那水晶墙上,透过半透明的壁面,他隐约看见那个轮廓慢慢地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刚睡醒时下意识的翻了个身。
“那个空壳……没有核芯,是不可能维持意识的。”
宋时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