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扭曲共生 > 第15章 寸头

第15章 寸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柳明之又拍了两下,这回重了一点。高瘦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几秒钟,聚焦之后第一个看到的是柳明之的脸。

那张脸上有血,眉骨那道旧疤上面又多了一道新的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在他左眼的眼角汇成了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悬在那儿,没掉。

高瘦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恐惧。人看到了自已不想看到的东西之后身体做出的最诚实的反应——瞳孔骤缩,肌肉僵住,呼吸停顿。

柳明之把一口血唾沫咽下去,“今天,是你们自发来找老子的,还是有人派你们来的。”

高瘦快哭出来了“柳哥,大哥,爸爸,我真的错———”

柳明之被废话吵的烦了。

把那铁管抵在他喉昽上,不重,刚好让他感觉到那个冰冷的、坚硬的、带着铁锈味的管状物贴合在他气管的位置,如果柳明之现在稍微多用一点力往下压,他的气管就会被压扁,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那感觉跟被掐住脖子差不多,但更冷。

“回答我啊,你踏马听不懂吗?”

高瘦赶紧说,声音抖的不行“有人找我们,是别人,别人让我们来的。”

“是谁。”

“爸爸我也不知道啊,是手机上,找到我让我和他们一起给你找,找点麻烦,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啊,爸爸我真的没撒谎求你求你饶了我。”

柳明之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大概是赌他不敢撒谎,

“你给老子听好了。”

柳明之的声音不大,非常哑,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过了之后剩下的炭灰,风一吹就散了,但高瘦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听到之后他的瞳孔又缩了一下,缩到不能再小了,像两个黑色的针尖,在那个被恐惧占满了的白色眼眶里瑟瑟发抖。“你回去告诉让你们来找我的人,这个地方,不要再来。”

铁管在高瘦的喉咙上转了一下,铁锈蹭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锈。

“今天这个,”柳明之的下巴朝墙角那具尸体的方向抬了一下,“是他自己找死的,自己自杀的,是不是。”

高瘦拼命地点头,点得很用力,用力到后脑勺在地上磕了两下,发出“咯咚”的声响,跟刚才他后脑勺砸在地上那一下差不多,但现在这个节奏快了很多,像一只啄木鸟在发狂地啄一棵它无论如何都要啄穿的树。

“滚。”

高瘦从地上爬起来用了很大的力气,因为他的一条腿——柳明之踹过的那条一已经不太能承重了。他用手撑着地面撑了两下才站起来,站起来了之后又晃了一下,差点又摔了。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从那扇歪了的门里小跑了出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然后又加快了脚步,瘸得更明显了。

柳明之站在屋子中间,手里还握着那根铁管,铁管的末端垂到地上。他的呼吸终于慢下来了,从急促的重锤变成了缓慢的潮汐,但每一口都比他说话的声音还要响,拉扯着整个地下室的空气,把血腥味和铁锈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搅成了一锅浓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汤。他把铁管扔在地上,铁管弹了一下,滚到墙角,撞上那堆衣服,停了。

他走向墙角。

柳明之蹲下来,把那些衣服拨开,露出陈厌安蜷缩的身体。

那小孩把脸埋在膝盖里,两只手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整个人缩成了一个不能再小的团。他在发抖,那些从他骨子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电流一样在他全身的神经末梢上乱窜的东西。

他没叫他。没跟他说话。没伸手碰他。

他站起来,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找到了一条毛巾,灰色的,洗得发白了,边角脱了线,挂在椅背上的。

他拿着那条毛巾走回墙角,蹲下来,把那条毛巾盖在陈厌安的眼睛上。

毛巾是凉的,带着洗衣粉的味道和晾晒时没完全干透留下的那种闷闷的潮气。它在陈厌安的眼皮上贴合了一下,把那些亮的、暗的、红的、黑的全盖住了,把这个世界从陈厌安的视线里暂时地、 完整地、不给任何商量余地地切除了。

陈厌安的身体在毛巾碰到他眼睛的那一瞬间僵住了,突然拔掉了电源插头,所有的动作在同一瞬间消失,抖也不抖了,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凝固在那里,只剩下手指在头发里微微地、几乎不可见地颤动了两下,像是机器断电之后残留的那一点点余电在做最后的挣扎。

柳明之把毛巾的两端在陈厌安脑后打了一个结。

结打得很松,不会勒到他的耳朵和后脑勺,但也不会掉。明之的手在他脑后停了一瞬,手指在那根粗糙的布条上按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松开之后,手缩回去了。

“转过去,”柳明之说,“没我允许,不准睁眼,不准转过来,最好把耳朵也捂上。”

陈厌安现在背对着柳明之,眼睛上蒙着那条灰色的旧毛巾,毛巾在脑后打了一个结,两个结头从头发里支出来,搭在后脑勺的头发上。

柳明之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向墙角。那具尸体还躺在那里,眼半睁着,瞳孔散着,眼睛映着头顶那盏日光灯的光,那光在扩散的瞳孔里散的,不成像,像一面碎了但还没掉下来的镜子,里面还有一个世界,但你看不清那个世界里有什么,因为它已经坏了。

柳明之在尸体旁边蹲下来,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把那人的眼皮合上了。

因为他不想让那双半睁的眼睛继续看着这间屋子。

他把尸体翻了过来,面朝下,这样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看不到了,他在尸体身上翻了一下,这片地能让柳明之一点眼熟都没有的人少之又少,柳明之现在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能让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背后站着谁。口袋里什么都没有,空的,连张纸片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这个人出门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掏干净了,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什么都没留。

柳明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地下室里一片狼藉,柳明之走进那个没有门的厕所,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冷水下面冲。水是冰的,从深秋的地底下抽上来的,凉得剌骨。血在水流的冲刷下从他的手背上剥离,一丝一丝地散开,顺着水流进下水道,消失在下水道口的黑暗里。他冲了很久,久到两只手都冻得没了知觉,变成了两根不属于他的、白得发青的、上面还有几道没洗掉的血痕的冰棍。

他把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用袖口擦了一下脸。袖口上立刻洇开了一片暗红色——他不知道自己的左眉骨上方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口子,不大,但一直在渗血,不疼,或者说他已经分不清哪些疼是哪个伤口传来的了,所有的疼混在一起,像一堆被倒进搅拌机里的不同颜色的水果,搅拌完了之后分不清哪些是苹果哪些是梨,只知道这杯东西是甜的,带一点酸,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

他从那个破柜子里翻出一卷黑色的大号垃圾袋,撕了几个下来,在地上摊开,然后把那具尸体翻到垃圾袋上面,用更多的垃圾袋盖住,裹了两层,然后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缠得不紧,但足够固定住不会散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的事情,又像是根本没当回事,就像在打包一个要退回去的快递,不需要想太多,包好了就行。

这是拳场处理那些被打死的人的方式,柳明之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那个蒙着眼睛的、背对着他的、缩成一团的身影。

陈厌安还在发抖,但比刚才轻了。他的两只手捂着耳朵,指关节泛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鼓起,随着他身体的每一次轻微颤抖而微微跳动。

陈厌安似乎很好奇,总偏头想看,哪怕他现在其实看不到,但就是好奇。

柳明之把那堆衣服重新扔回他身上,像是怕还会有人来似的也像是在阻止他的好奇。

“你要是不想整晚睡不着,”柳明之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落下来, “你他妈就老老实实等着,我现在要出去丢‘垃圾’,别把毛巾取下来,别转过来,也别动,听到没有?”

陈厌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