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给别人开门,”陈厌安说,“我听不听话,我还洗了衣服呢。”
柳明之学着手机视频里往锅里倒了油,油在热锅里滑开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等油热了,把姜片和蒜末扔进去爆香,蒜末在油里炸了一下就变色了,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蒜香味从锅里冲出来,在厨房里炸开了一瞬,然后被油烟机吸走了大半。
把排骨倒进锅里,锅铲翻了几下,排骨在热油里翻炒,每块的表面从红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浅褐色,肉香味从锅里升起来。他往锅里加了一勺料酒,料酒碰到热锅的时候发出“嗤”的一声,白色的蒸汽从锅底猛地上涌,带着酒味和肉味混在一起的香气。
锅铲在锅里翻着,排骨在油里滚动,每一块都被油裹住了,亮晶晶的。
陈厌安说,“哥你怎么不理我。”
柳明之把排骨翻炒到表面变色之后,加了一勺生抽,半勺老抽,老抽倒进去的时候锅里的颜色从浅褐色变成了深酱色,酱油的咸香味压过了料酒的酒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他加了两碗水,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把火调到中火。
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响了,水泡从锅底往上冒,在排骨之间的空隙里挤出来,顶得锅盖轻轻震动着,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往外冒,一缕一缕的,在油烟机的灯光下扭来扭去。
“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你听话,说你好乖?”
柳明之靠在灶台边上,从兜里摸出烟,看了一眼抽油烟机,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他看着锅盖上那些凝成的水珠,水珠从锅盖的边缘往下流,流过锅盖的玻璃面,在锅沿汇成一小圈水渍,被灶火的热气烤干了,又凝出来新的。
“我可能会比较贪心想你再多夸夸我。”
柳明之没说什么,把叼在嘴里的烟点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汤汁收了大半,排骨的肉从骨头两边缩了一点,露出骨节的白头。他用筷子戳了一下最大那块排骨的肉,筷子穿过肉的时候没有阻力,软烂了。他加了一勺盐,又加了一点点糖,搅了两下,尝了一口汤汁,咸了。往锅里加了一点水,再尝一口,好了。
他把火关了,把排骨盛出来装在盘子里。盘子是那种白色的搪瓷盘,边沿磕了好几块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胎,他把排骨一块一块地夹出来码在盘子里,码得不算整齐,但堆在一起看着就是一大盘,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汤汁在盘子底部积了薄薄一层,深褐色的,浓稠的。
菠菜用开水焯了一下,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拧干水分,切了两刀,用蒜末和盐拌了。豆腐用开水烫了一下,淋了一勺酱油。
“吃饭。”柳明之把菜端上桌,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给陈厌安盛了一大碗。
陈厌安坐在桌边,看着那盘排骨,没动筷子。
“吃啊,”柳明之把烟灭了说。
陈厌安夹了一块排骨,骨头上的肉炖得脱骨了,陈厌安咬了一口排骨,然后低头把自己碗里的饭扒了两口。
好吃!!
柳明之吃了一块就没动那盘排骨了,边看手机边吃饭
陈厌安吃得差不多了。他的碗边上堆了一小堆啃干净的骨头,排得整整齐齐的。
柳明之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
柳明之早吃完了。
“洗碗,”他说,“把锅也刷了,灶台擦了。”
“知道啦。”陈厌安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闷闷的,混合着水龙头的水声和碗碰碗的叮当声。
柳明之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看了一会儿,灯管的两头发黑,灯管里的荧光粉在通电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响,频率很高,高到大部分时候你注意不到它,但当你安静下来的时候它会自动从所有声音里浮现出来,像一个一直在说话但没人听的人。
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翻到柯裴的对话框。他盯着柯裴最后发的消息看了几秒,把对话框关掉了,又打开了,又关掉了,把手机扣在腿上。
柯裴说的是实话。野场子不是天天有的,有的开一晚上,第二天就没了,有的开几天,被举报了也完了。钱多的那种更不好找。他知道这些,但他没别的路子。拳场被封了之后他认识的打拳的人散的散跑的跑,有的依靠人脉去了别的地方,有的转行不打了,有的进去了。他手机里存了十几个号码,他一个个翻过去——有的他不想打,有的打了也没用,有的关机了,有的换号了。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烟灰缸是刚洗过的,底部还有没干透的水,烟灰落进去的时候沉到水底,灰色和透明混在一起。
柳明之又点上一根烟。
陈厌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两只手在卫衣上擦着水。他走到客厅,在柳明之对面的地上坐下来,两条腿盘着,手放在膝盖上,跟个在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一样。他看着柳明之抽烟,看着他夹烟的手指,看着他弹烟灰的节奏,看着他吞进去又吐出来。
“哥。”
"又怎么了?”柳明之的声音刚被烟熏过,沙沙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作只会讨可怜。”陈厌安看着他,。
“你老还知道啊?”
水龙头没关紧,水在厨房里一滴一滴地滴着,嗒,嗒,嗒,从厨房传到客厅,传到沙发,传到柳明之的耳朵里,像一个一直在走但永远走不到头的时钟,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同样的声音,从不停。
柳明之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在烟灰缸底部嗤了一下,灭了。
“一会闲的没事带你出去走走,现在,让我睡会午觉,闭嘴。”柳明之问。
陈厌安点了下头。
“好~”
“别他妈这么恶心。”
柳明之躺在沙发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到胸口,沙发的长度刚好够他躺下。
陈厌安把窗帘又拉了拉让外面不要有光透进来,然后蹲在沙发边看着柳明之。
柳明之应该是真累了,明显感觉到被这小崽子明目张胆的注视也懒得管了。
陈厌安似乎也知道现在柳明之不会骂自己,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