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之看着他。“你脚疼跟我不去有什么关系?”
“我还伤着呢,哥哥都不知道好好照顾我。”
“……”
柳明之把洗好的碗放回碗架上,把手在抹布上擦了两下,走到客厅。他弯下腰从矮桌底下把那个旧背包拖出来,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一小卷纱布,半瓶碘伏,一包棉签,一卷医用胶带,一瓶云南白药。都是旧的,但够用了。
陈厌安站在主卧门口,看着他检查背包里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包上,目光跟着柳明之的手移动,看到他拉上拉链,把背包甩上肩膀,然后看着他穿过客厅走向门口,弯下腰穿鞋。
“别那么娇气,这点小伤比得上你自己划得?”
“??”陈厌安下意识捂住手腕。
柳明之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转过头看着他。
“——哥,早点回。”
“嗯。”
锁舌扣进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一下。
陈厌安站在主卧门口。他没有动。他的脚踝上还贴着那张膏药,膏药被体温捂热了,贴在皮肤上有点黏黏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又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柳明之走在巷子里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天彻底黑了,路灯昏黄,柯裴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等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那件白色卫衣。他靠在树干上,手里夹着一根细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怎么看起来精气神这么差?”
“今天没怎么睡。”
“你那个小朋友呢?”
“在家。”
“一个人?”
“嗯。”
柯裴靠在树干上,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在路灯下变成灰白色的一团,被风卷着往巷子深处飘去。他没说话,目光从柳明之身上移开,落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今天方老板也在。”
柯裴接着说,“那个场子背后的老板,方老板。他今天晚上也在,听人说他今天亲自过来了。”
柳明之的步子没有慢下来,“亲自来?来看我?”
“看你怎么赢的。”
“他还是不死心。他想让我跟他干,全职的那种。”
柯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想的?”
“没想好。”
“你要是真跟他干了,钱肯定比你现在多。他的场子在东区开了七年了,从来没被查过。他那个人……算是有点本事的。你跟他干,至少不用再到处找场子了。但是你进了他的场子,你就是他的人了。你赢了是他的人,你输了也是他的人。你再想走,就不是你说了算的了。”
“我还没想好,我暂时还不能那么快失去人身自由。”
“那你准备怎么办?”
“再说。”
柳明之把烟叼回嘴里,走了几步,突然开口叫了一声柯裴的名字。
“嗯?”
“我要是哪天突然跑了,你帮我看一下那小崽子。”
柯裴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路灯下面,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双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颜色。
“跑?往哪跑?”
“你知道。”
“柳明之,你他妈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少管。”
柳明之的步子很快,比刚才更快了,像是不想给任何人追问的时间。柯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路灯的光把柳明之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了几秒,然后跟了上去。他没有追问。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那条被路灯照亮的窄巷里,谁也不说话。
到了场子门口,那扇铁皮门跟之前一样,关得严严实实的,铁皮表面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柯裴走到门前,伸出手在小窗口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小窗口从里面被拉开,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扫了柯裴一下,又扫了他身后的柳明之一眼,然后小窗口关上了。铁皮门从里面被拉开,那种熟悉的、刺耳的嘎吱声在夜空中响起。
柳明之跟着柯裴走了进去。他进去之后目光在场子里扫了一圈,跟之前来的时候一样,人不少,烟雾缭绕,叫骂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酒味,比上次他来的那天更浓了,浓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他看到了方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