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之走到柯裴旁边,他那赌场结束的快,毕竟柯裴这“老K”的名号不是为了好听的,每晚似乎就四场,结束的快。
柳明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和卫衣,他外套搭在肩上,卫衣套回身上。他走出门口的时候,铁皮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厚重的闷响。夜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把外套套上了,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抽了两口之后,柯裴的声音才从身后的门缝里挤出来,“你今天怎么了?打完之后整个人不对劲。”
“没什么。”
“你他妈少来。”
柳明之没转头,“柯裴。”
“嗯?”
“如果我哪天不回来了,你帮我看一下那个小崽子。别让他饿死就行。”
柯裴没有回答。
柳明之没有等到回应,继续往前走了。路灯在他前面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他踩进那片光里,又从光里走出来。
柳明之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他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床上那团被子鼓起一个小包,呼吸声均匀。他没有走进去,把门又关上了,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冰水泼在脸上的时候眉骨上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刺痛了一下。他用毛巾把脸擦干,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躺了下去。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风被关在外面,电线被关在外面,狗叫声被关在外面,车辆穿梭的声音也被关在了外面,这间屋子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的,一下一下地跳着。
一个很轻的声音叫他“哥。”
柳明之没动。
“我等你很久了。”
柳明之没回答。
“哥,你能不能稍微给我一点回应,你明知道我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我真的不可能没有你。所以哥,你能不能也给我一点点回应,不用很多,一点点就好了。”
柳明之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片被路灯映亮的暗影。他没有转头,没有翻身,也没有说话。黑暗里安静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长到足够让一个人的心跳从一百二降到八十,长到足够让那些刚才还在脑子里嗡嗡响着的东西散成碎片沉到意识的底部。
然后他坐起来。“陈厌安。”
“嗯。”
“你过来。”
脚步声从主卧门口那边传过来,很轻,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息贴上了沙发边缘,陈厌安蹲在沙发旁边,在黑暗中看着他。
“蹲着干嘛?”柳明之说。
陈厌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从沙发边上站起来,整个人爬上沙发,跨坐在他腿上,埋在他颈窝处。
柳明之的手落在他的腰上,“你不是说你活不下去吗?”柳明之的声音从他头顶上落下来。
陈厌安没有说话。他的手又抱紧了一点柳明之的脖子。
柳明之的呼吸在他头顶上,沉沉的,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像一个稳定的、不会停摆的节拍器。
“我要是哪天不回来了,”柳明之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怎么办?”
“那我就一直等。等到你回来为止。”
“我要是回不来呢?”
“那我就去找你。找不到了,我就蹲在巷子口,等别人把我捡走,重新开始……”
“嗯。”
陈厌安的身体在他说完那一个字的时候僵住了。
他的手指从柳明之的脖子上松开了,然后整个人从他怀里退出来了一点,退到能看清柳明之的脸的距离。
“哥。”
他的声音变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柳明之没有说话。
他看着柳明之,眼睛里的开始变得雾雾的,从他的眼角滑下去,在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后滴在柳明之的T恤上。
“你别走。”
声音抖了,抖得不像话。
“你别走行不行……哥,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没有地方去的。你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要丢下我,求你了,你别丢下我……我…我第一次…被好好对…待,哥…哥不…能就这么丢……丢下我。”他重复着最后那句话,像是在念一个咒语,念得越快就越不会成真,可声音越来越哽咽,断断续续的说好几遍才合成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