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沈辞渊想起陆承安说过的话,顿时改了口,然后愣在原地,半天动不了劲儿。
刚才村长夫人那话是什么意思,他今天晚上要跟陆承安睡在一张床上?还要睡一个被窝?
上次跟陆承安说话,自己可是把他骂了一顿,这会儿要挤在一个被窝睡觉,他不能半夜起来给我掐死吧?
直到真的躺在被窝里,沈辞渊都不敢相信。原以为遥不可及的人,此时此刻,竟然躺在身边睡着。村里的晚上没什么灯光,屋外一片漆黑。沈辞渊借着月光,描摹陆承安的睡脸,觉得心脏似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关于陆承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不敢问。关于凝辉社的投资,他更不敢问。生怕一开口,就惹得对方不愉快。
他自己的脾气他知道,一旦牵扯到凝辉社的利益,他有点收不住。
之前隔着电话过过嘴瘾也就罢了,见到陆承安的脸,他怕自己真气急了,一不小心啃下去。
“放心睡,我没有梦中杀人的癖好,不会半夜起来掐死你的。”陆承安闭着眼睛,也知道沈辞渊在看他。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辞渊回怼一句,侧过身背对陆承安。
听起来,自己上次骂他那事,陆承安已经不生气了。沈辞渊松了口气,按了按胸口的位置,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沈辞渊想起来散散心,可身边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又怕自己贸然起床,会吵醒陆承安。
就这么纠结来,纠结去,沈辞渊瞪着眼睛,直到天光泛白才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沈辞渊醒来的时候,早已经天光大亮,身边人不知所踪。
沈辞渊伸手摸了摸陆承安睡过的地方,已经凉了,看来一大早就离开了,就当昨晚的一切是一场美梦吧。
伸懒腰,起床,洗漱。
出门的时候,凝辉社众人都挤在院里吃早饭。
昨晚唱戏卖了力气,大家都没早起,这会儿村长夫人特意做了一大桌好菜犒劳众人。
一见到沈辞渊,村长夫人立刻笑着招呼:“沈老板快来,就差你了。村里条件简陋,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惯这些乡下菜,可别嫌弃啊!”
村长夫人说着,盛了一大碗白粥端到沈辞渊面前。
桌上各式炒菜、乡野时蔬,连带包子、面条各种面食,几乎是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
“呃,陆承安......”沈辞渊嘴里含了口白粥,模糊不清的问道。
“陆总一大早就走了,临走之前还跟我们打招呼呢!”
林晚晚塞了一嘴的包子,都挡不住她爱说话的毛病。
“陆总真是个好人,昨天要是没有他,咱这戏可就唱不成了。”赵经理担心众人,一早赶到,也没吃早饭,倒是赶了个巧。
问了村长才知道,昨天晚上出资搭台的人,就是陆承安。
正巧赶上他来镇上考察项目,听说村里来了戏班子,顺道过来看看。一来就听说了“白虎台”的事。风水堪舆他不懂,但涉及到演出安全,陆承安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等到施工队一来,发现台子搭的确实有问题,陆承安觉得这是戏班子的运气,也是自己的运气。
“陆总不错,真的不错。要是能给他唱戏,咱们这些演员倒是踏实。”秦川话里有话,点的沈辞渊。
“就是!”林晚晚马上附和:“再说,‘陆氏集团’财大气粗,他要是投资咱们剧社,咱们以后就发了!”
“你这狗脾气,也就是赶上陆总大度。搁别的投资人,早就翻脸了,还能给你搭台唱戏?辞渊啊,做人不能忘本。该低头的时候,也得低头。”
赵经理这话说的,更加直白了些。
“师~哥~”林晚晚撒着娇,在一旁帮腔。
“知道了,等回了市里,我去找他聊一次。”
说起来,自己每次跟陆承安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关于投资条款的事儿,俩人居然一直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过。可是......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谁能冷静的下来?
沈辞渊哂笑一下,把头埋进粥碗里,脸上不自觉染上一丝红晕。
三天后,沈辞渊总算在陆氏集团大楼的接待室里,见到了陆承安。
再次相见,沈辞渊身上的戾气明显小了很多,连带着陆承安的心情也跟着平稳了。
“关于那三条条款,我有我的考量。沈老板关心‘凝辉社’的利益,我更重视‘陆氏集团’的口碑。未来,咱们双方合作,‘凝辉社’会是我们‘陆氏集团’旗下的一份子。但凡出了任何差错,都得由‘陆氏集团’兜底。文化产业目前在‘陆氏集团’还属于布局阶段,必须走的平稳。沈老板您也是管理者,应该能理解我的想法。”
陆承安说话滴水不漏,提出那三条,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沈辞渊也有沈辞渊的想法。
“既然愿意投资梨园行,相信陆总也是热爱曲艺的,您肯定盼着梨园行能好。但您说的这三条,反倒限制了梨园行的发展,这不是违背了您的初心么?”
陆承安皱了皱眉,倒不是觉得沈辞渊话说的不对。
只是觉得沈辞渊张口“陆总”闭口称“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陆承安点了下头,示意沈辞渊继续。
“年轻人不喜欢听戏,传统京剧传播不起来,那就必须要改。有创新,才能吸引更多人的注意,未来行业才能发展。
再有,所谓的标新立异,独树一帜。曲艺演员也是人,下了台,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就算是管理者,也不能抹杀演员的个性,否则千篇一律,戏也唱不出味道。
第三,关于工资发放。我理解陆总成立基金的初衷,是为了保障演员的基本生活。但演艺行业本就需要接受市场的考验,戏演的好,受欢迎,大家挣得多高兴;戏演得不好,大家挣不着钱,饿肚子了,自然就知道努力。如果大家都觉得安稳度日最好,戏也唱的得过且过,那以后这行只会越来越差。”
条理清晰,内容明确,沈辞渊怕自己被陆承安影响,在背后做足了功课。
这套词,他拉着赵经理背了半宿,来的路上还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才说的通顺。
陆承安也是真的听进去了,点点头,承认沈辞渊的话有道理。他之前只顾着遵循外婆的遗愿,觉得只要有人唱戏就行,却没有站在剧社的角度考虑过分毫。
这一点,沈辞渊比他考虑的深远。
不过......
陆承安抬头看了一眼沈辞渊的打扮。
今天倒是规矩了不少,没化烟熏妆,牛仔外套虽然不够正式,但也不算出格,就是那黄毛跟鼻钉......真的,怎么看都不顺眼。
他不是看不得别人染头发、戴鼻钉。
在英国呆了十几年,黑白黄各色人种他见过,黑发、黄发、鼻钉、纹身......尊重他人喜好,穿衣自由,打扮自由,这些道理他懂。
但唯独对沈辞渊,他看不惯。
不是讨厌,是看不清。他总觉得沈辞渊这样的皮囊下,像是在刻意掩盖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