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似刚刚在台上时候清亮,带着些许落寞,配上昆曲特有的“水磨调”,平添了几分凄凉。
陆承安心里绞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许多。
台下掌声、叫好声还没有断,正是一副繁花盛景。可这样的叫好声,在沈辞渊的耳朵里,却是一副断壁残垣的破败之象么?
他爱京剧,爱梨园行是真的。但痛苦墨守成规,梨园凋敝也是真的。
陆承安长叹了一气,只觉得腿上似乎有千斤重。
再抬眼,偏巧看见林晚晚一个闪身,门都没敲,直接转进了沈辞渊的化妆间。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陆承安嘬唇顶腮,转身走了。
门内,林晚晚止不住的兴奋劲,一边卸妆嘴里还不闲着。
“太过瘾了,师哥!太过瘾了!你看见了么,那么多人,楼上楼下全坐满了!我都好久没看见这么多观众了!”
“看见了,看见了。”沈辞渊被林晚晚的兴奋劲感染,心里那点阴郁一扫而空。
无论如何,演出大获成功,观众喜欢,沈辞渊的开心还是大过失望的。
“我太激动了!”
林晚晚兴奋劲儿正盛,拆头面的时候卡了头发,沈辞渊伸手帮她摘了放在一边。
“一会儿缓缓,等兴奋劲儿过了再回家,要不然路上开车容易出事儿!”
“没事儿师哥!我就是激动!再说,等收拾完了都大半夜了,街上没几个人。”
林晚晚没当一回事,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是没看见,到最后你那几个亮相一出,台底下站起来叫好!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景儿了!”
这出戏结尾,薛、赵二人义结金兰,两人互相蹲拜。几个转身,配上那段经典的唱词:“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亏我当初赠木桃!”新老戏迷一齐鼓掌叫好,好不热闹!
沈辞渊想起那一幕,又开心不少。
“行了,我先走了。师哥,你明天可得请客,出点血请个大的!这阵子排戏,新版旧版来回串,我们可没少陪你折腾!”
出门前,林晚晚还不忘敲沈辞渊竹杠。
“请请请,一定请!没有我家梅香大度,哪有我薛湘灵的今天啊!”
沈辞渊知道,这事儿上林晚晚受了委屈。本来她的角色改的也很出彩,可这么一来,只得个中规中矩的结果。再加上上次陆承安当众批评,林晚晚挨了骂,却丝毫没有计较,是得好好安抚安抚。
连带着剧社众人,大家忙着排戏,也都好久没聚了。
沈辞渊一拍巴掌:“明天晚上,正阳楼,庆功宴,不见不散!”
“得嘞!我明天一天不吃饭,就等晚上这顿了!”林晚晚又是一蹦跶,刚出门转身又回来了:“要不要叫上陆总?”
沈辞渊面色一僵:“......我想想吧。”
“那你想吧,我走了。”
直到卸了妆,换了衣服,林晚晚离开剧场的时候还是哼着歌的。
手里的奥迪车钥匙在食指上转的哗啦乱响,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林晚晚站在车前,“嘟嘟”两声打开车门,落座,关门,忽然车门又被拉开了。
“太晚了,我送你吧!”沈辞渊追出来,抢在发车之前把人拦下了。
平时还好,但今天林晚晚明显兴奋过度,这种状况独自开车回家,沈辞渊不放心。
林晚晚想了想,反正顺路,“行吧”,车钥匙扔给沈辞渊,自己下车转去了副驾。
回去的路上,隐隐的,沈辞渊总觉得身后有辆车跟着她。他抬眼看了下后视镜——一辆黑色加长林肯,车灯晃眼,不远不近,看不清车里的人。
沈辞渊轻打方向盘,变右道,让了位置。
林肯车紧跟,也变了右道。
沈辞渊看了一眼后视镜,猛打方向盘,从最右侧,拐到了最左侧。
林肯车紧随其后,也从最右变到最左。
三条车道,紧追不舍。
这下沈辞渊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
“滴滴——”沈辞渊按了两下喇叭,空旷的街道上鸣笛声炸响,刺穿耳膜。
林肯车识趣,没再跟,一脚油门,贴着沈辞渊的车斜插过去,车屁股几乎擦着他的保险杠。
沈辞渊受惊,猛踩刹车,“滋——”轮胎瞬间抱死,橡胶皮和泊油路摩擦,发出一声尖鸣。
林晚晚“啊”的一声弹射起来,直奔车窗,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
沈辞渊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几秒才缓过神来——车头离中间的防护栏,不足一厘米!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你没事吧?”
林晚晚坐在副驾,嘴唇发白,吓出一身冷汗,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没......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