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拾玉镯》的排练不难,这也算是一出老戏,以前大家在戏校的时候都演过。
但现在,一方面秦川的反串要出彩要有记忆点;另一方面又不能盖过林晚晚的风头,中间的尺度就很难拿捏。
再加上秦川第一次扮演老太太,没经验,光是一个走路就练了一上午。
“步子迈小点儿,速度快一点,一步紧挨着一步这么走......”剧团里的原本老旦演员正在跟秦川讲解步伐精髓。
秦川跟在后面,一步一步的学。
慢速的时候还能跟得上,速度一块两条腿就轮换不开了,平时习惯了走四方步,现在倒腾起小碎步,差点没把自己两条腿系上。
“诶哟喂,刚才差点又栽一跟头!”
两个小时的教学结束,秦川下了台,扥了扥早就汗湿的粗布褂子,跟坐在台下观摩的沈辞渊抱怨。
“歇会儿歇会儿。”
沈辞渊盘腿坐在台下方桌上,拍了拍旁边,示意秦川坐。
秦川也没客气,手心一撑,两腿儿一蹦坐上桌面,屈膝盘腿,来了个老太太上炕。
沈辞渊歪着脖子上下打量半天,忽然就乐了:“师哥,这个行啊!就你刚刚这一出,台上能用!”
“这行啊?”秦川指了指自己现在的做派,又抬头看看台上。
老旦演员和林晚晚也齐齐点头,觉得这动作好。
到了下午,几个人一试戏,秦川身形矫健往凳子上那么一窜,就要跟林晚晚(孙玉娇)掰扯玉镯的事儿,还真有点泼皮无赖那个架势。
沈辞渊索性也不纠结了。
“川哥,咱那步子不学了,你就撒开了演!”
他是这么想的,反正是反串,与其照着正路子来,不如就往歪里演。就拿走路来说,演成老太太固然是好,可演成“孙悟空出世”那两步更滑稽。
“撒开了演?”
“撒开了演!”沈辞渊顿了顿,又说:“不光是走路身段,连着唱词念白一起,你都撒开了演!你改编流行乐、改编歌剧、改编rap或者网络段子都行,只要按着京剧的板、眼那么唱,你飙英文都行!”
秦川仔细琢磨了一下,乐了:“得嘞,咱就这么着。我这两天回去改词儿去,让你看看你川儿哥的功底!”
没过几天,秦川带着自己改的词儿回来了:
“Everybody晚上好,today I must go to寻找孙玉娇。她那里拾玉镯,私定终身立刻马上right now,妈妈我keep going讹钱把心操。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真心把对象找,妈妈出手很重要。很呀嘛很重要!”
唱的还是西皮流水,词里混着英文、流行乐。
林晚晚本来演的挺入戏的,听他唱完,在台上乐的拾不起个来。
“川哥......哈哈哈......你.......你这唱的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坐在台下也是哈哈大笑,沈辞渊乐的眼泪都冒出来了,一个劲儿拿袖子擦眼角。
后面的唱词、念白和对话也都是这个路数。彩排被林晚晚的笑场中断好几次,才勉强算是顺了一遍。
沈辞渊点头拍板,就照这个路数演,肯定能大火!
秦川的刘媒婆没问题了,可林晚晚的孙玉娇,沈辞渊又觉得差了点意思。
未婚姑娘的娇俏和羞臊,林晚晚浑然天成。可大部分都是凭着小姑娘的本能,算是本色出演,这就不够看了。尤其是现在秦川的刘媒婆这么胡闹一通,反而抢了林晚晚的风头。
毕竟比赛的重头在她身上,这可不行。
连着几天,彩排结束,沈辞渊都没有走,一个人留在剧场里,仔细琢磨孙玉娇这个角色怎么还能更极致。
娇俏也好、羞臊也罢,都需要更夸张才能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还有,沈辞渊觉得这个角色是带有一些前卫思想在的。
遇到喜欢的人,她敢于越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用玉镯和人家私定终身,这放在古代肯定算不得大家闺秀,但却是个有反叛精神的前卫少女。
所以,这个角色除了娇羞,还应该有些伶俐和飒爽。
面对刘媒婆的试探,她可以羞而不答,也可以怒骂嬉笑,也可以矢口否认......
总之,人物可以有很多种样子,经过一波三折才被套出真话,这样的戏,观众才爱看。
空荡荡的剧场里,四下无人。关了灯,周围漆黑一片,只有舞台上的一盏追光,照着沈辞渊独自揣摩角色的身影。
光影里,沈辞渊一会儿捂脸娇羞,一会儿杏眼圆睁,不同性格的闺阁少女,被他演绎的活灵活现。
台下的阴影里,陆承安默默驻足观望,不忍上前打扰。
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即便是沈辞渊这样天生的演员,又在舞台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也还是要下功夫、花大力气,才能演出精彩的角色。
那他之前学戏时候下的苦功,比这多了只怕不止十倍、百倍。
他又想起沈辞渊背后那几道隐约可见的鞭痕。
“挨了打,长记性。”
这是沈辞渊在戏校教课的时候,对学生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