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如他们计划时想象过的那样,在陆澈演完“被长发鬼影附身”后,对面的精灵发出了非常大的恐惧惊叫声。
陆澈跳下来了,朝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洞穴方向。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惊恐,充分还原了六人设计出的“三分错愕、三分茫然和四分恐惧惊异”。
师月本该好好记住这个表情的,这样,出去后聊天时,她就能有充分的“胜者惊吓细节谈”。
可她的注意却完全停在了刚才的两道惊呼声上。
一声来自雪汐,一声来自泠霜。
她们的声线不同,这很好分辨。
但,两道声音,同一个地方。
师月捏着卡牌盒的指尖在发抖。
之前在调整呼吸回头看时,她分明确认过了,对面的两人之间,还隔了很远一段距离。
泠霜还在阴影里,她看不见上面的情形。
所以……她其实,是不应该害怕的啊。
将卡牌盒收进怀里重新放好,师月努力想要抑制住自己疯狂到几乎要撞出胸腔的心跳。
一步,两步,她慢慢后退。
先把自己藏好,躲进洞里,然后再想办法——
可是。
半佝偻着缓慢后退的脚步停住了。
僵硬地一点点转头——“滴答”——一串新融的雪水砸在了师月肩上。
可是她想起来了。
此刻在她身后……
还有另一道影子。
*
那之后发生的事,师月其实已经有点记不清它们的顺序了。
但作为让她永生难忘的“冰洞逃亡”之序章,至少对于“演出”开始前,作为吸引观众注意的那声清脆锣响,她是不会记错的——
她转头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一种心态,但至少是脸色苍白双手攥拳的状态,她转头了。
后面却什么也没有。
冰墙恢复了淡蓝澄净,冰面依旧光滑如镜。
那道巨大的黑影不见了。
像是吃饭时不慎咬到了某样还在活蹦乱跳狂蹬腿的东西。
在心里,你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是一只蟑螂。
你要疯了,你想发狂,你将怒扇全世界巴掌。
可张嘴,缓缓吐出那半截“尸体”,惊讶地,你却发现,那只是一个蟑螂形状的跳跳糖。
你觉得自己好像死了,但死到临头,又强行被牛头马面拎起来,别个大白花开始给阎王走秀。
或许是你跌跌撞撞的步子实在癫狂,或许是你呕呕哕哕的声音实在仓皇,阎王看不下去了,一脚把你踹回了人间。
所以恭喜你。
虽然你想死,但你又重新活了。
因为那不是一只真蟑螂。
总之,在这样的心态下,师月爬了。
嘿咻咻,不回头,一步能迈三条沟,手脚并用地,她开始往陆澈等人所在的那个山洞爬了。
坦白地说,这个姿势不太体面。
师月也才十六。
平时打闹归打闹,大家一起丢脸就等于没人丢脸。
可偏偏,要保持现在的速度,她就得保持现在的姿势——一个手脚扒冰的贴地大蜥蜴式。
而要是保持了现在的姿势,她……她就要惊慌失措地贴地爬行到朋友们跟前。
师月想,这会有点丢脸。
但好在,她的朋友们都是好人。
为了不让师月丢脸——
他们全都消失了。
整整齐齐,了无踪迹。
师月这下是真的懵了。
任谁献祭掉了自己的面子和形象,在极度恐惧中一路狂爬,最后却发现队友们全消失了,都是会懵的。
尤其当师月还捡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线条复杂错乱,是陆澈之前用来伪装地图,还给她留言说了不对劲的那张。
上面多了两个字。
歪歪扭扭,仓促潦草,几乎要让人辨不出来——
【快跑!!!】
那字是红色的,墨迹半干未干,在师月拎起纸条时,笔画边缘拐顿处积蓄的浓郁红色就张扬地开始肆意往下流淌。
“啪嗒——”
它滴到了师月手上。
红色只瞬间就沿着她掌心的纹路开始扩张。
一寸寸,它们漫开,像蛛网一样,将她裹住。
师月已经再做不出任何耍宝的表情了。
事情好像有点大发了,她想。
那就先逃命吧。
于是,贴地无情大蜥蜴再次登场。
把纸片揣进衣服兜里和盒子一起放好,往上,师月小心且动作飞快地打算先离开这处诡异现场。
她成功了。
她当然会成功。
气喘吁吁地颤抖着扒上洞口,蹬腿、伸手,一鼓作气,师月向上,终于踉跄着重新站了起来。
左晃晃、右晃晃,白花花、蓝盈盈——她看见了自己脚下的一串光。
一串属于荧光蘑菇的蓝光。
那是陆澈的脚印。
而俯身向下回望——
密密麻麻的,在岩冰洞中上两段交界处的模糊光影里,无数脚印凌乱交叠,并最终组成了一个月亮。
一个,中间多了条浅浅竖线的,横卧半弯月亮。
那是他们约好的信号,即——
「出现重大变故」
「逃!!!」
——*——
“呼——呼——”
肺里不断有冷空气灌入,呼吸间,师月感觉自己像是在硬吞冰碴。
脚下迈出的步子越来越重,胸口鼓动起伏的频率不断加快。
是的,师月又在狂奔。
她向来是个很听劝的人。
听人劝吃饱饭。
朋友们又不会害她。
所以,赶在下方那两道……或是三道声音爬上来之前,她跑了。
转身迈步,回头,还很有技巧地抹去了所有脚印痕迹,只瞬间,师月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但她先精灵们到达洞顶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所以好几次,两方之间的距离都只是堪堪擦肩——上一秒,她抽身离开,下一秒,精灵们的黑袍袍摆就会扫过她刚才的所站之地。
师月不知道那几次是否是偶然,但靠着楚落之前探路时留下的正确方向标记,她还是险之又险地同对方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