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没事没事……”他小声嘟囔着安慰自己。
正打算从袖中掏出那盒脂粉看看,一个青色人影忽然从巷子那头冲过来,速度极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手里的糖人飞了出去,“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那人也没好到哪去,趔趄了好几步,一只手撑在墙上才勉强稳住,另一只手捂着被撞疼的肩膀,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
萧雪迟坐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手心蹭在地上火辣辣的。他从小被娇养着长大,连摔跤都很少,这一下摔得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泪眼模糊中,他看见那个撞他的人正弯着腰喘气。那人约莫比他大一两岁,穿洗得发旧的青色衣衫。
但萧雪迟顾不上其他了,急忙看向地上的糖人。可爱的糖兔子已经碎成了几块,兔耳朵孤零零地躺在一边。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掉了一颗。
“你…”那人转过头来,正要说什么,看见地上坐着的萧雪迟,话卡在了嗓子眼。
少年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眼尾和鼻尖泛着脆弱的红。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没事吧?”迟疑地蹲下来,他伸手想去扶萧雪迟,又不知道该碰哪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萧雪迟没理他,还是失神地看着地上:“我的糖人……”
那人的目光落在地上摔成两半的糖兔子上面,沉默了两秒,才别扭地开口。
“不就是个糖人吗,我赔你就是了。”
巷子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声。
“这个方向,他往这里跑了!”
“快追!敢砸我场子,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青衣少年猛地站起来,刚准备拔腿就跑,低头看看还坐在地上的泪眼朦胧的小少年,脚步又顿住了。
听到外面的喊声,萧雪迟吓得往墙边缩了缩,警惕又害怕地看着他:“你犯什么事了?”
那人却不回答,一咬牙,弯下腰,直接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抱起他就往前跑。
“你干什么!”萧雪迟吓了一跳,挣扎着想下来。但他的手劲太小了,推在那人胸口上像在挠痒痒。反而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
“别动!你想被他们抓住吗?”
“他们……他们又不是抓我的。”萧雪迟气喘吁吁地反驳。
“他们问你我去哪了,你暴露了怎么办。”
萧雪迟被他颠得难受极了,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小手无力地攥着他的衣襟,把苍白的脸埋在他胸前,细弱地喘息着。
那人抱着他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巷子终于把他放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萧雪迟也喘得厉害。他本来就体弱,被这么颠了一路,脸色白得吓人,腿都是软的。衣领也在奔跑中不知不觉被蹭开了,露出白皙得晃眼的肌肤。
“应该甩掉了。你没事吧?”青衣少年喘匀了气,转过头来看他。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萧雪迟胸前,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脸腾得一下红了,飞快伸手将他敞开的衣领扯了上去。
萧雪迟没力气回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被揉得皱巴巴的,蹭上了灰,手心和膝盖还火辣辣地疼。
四周高墙窄巷是全然陌生的景色,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的糖人也没了。
鼻子一酸,眼泪又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他也不哭出声,就是抿着嘴无声地掉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怎么又哭了?我不是说了赔你吗?我现在就给你买个新的。你别哭了。”那人彻底慌了,手足无措地蹲在他面前。
“我不要你的糖人!你这人怎么这样,跑就跑,干嘛拽上我?我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那人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不认识回去的路了!我本来好好地在逛街,你撞了我,摔了我的糖人,还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我又不认识路,你让我怎么回去?”萧雪迟抬起头看他,又委屈又生气。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软,最后变成了一串含含糊糊的嘟囔,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就是觉得委屈,越想越委屈,眼泪止都止不住。
青衣少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问:“我送你回去,行不行?糖人我也赔你,赔你十个。”
吸了吸鼻子,萧雪迟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闷闷地说:“你说的。”
“我说的。你家在哪儿?”
萧雪迟犹豫了一下。
他不太想告诉陌生人自己住在哪儿。可他现在确实找不到回去的路,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黑……
“将军府。”他小声说。
“什么?”那人又愣住了。
“将军府。靖安侯府。我住在那里。”
说到这儿,他咬咬唇,又凶巴巴地补了一句。
“你要是对我不怀好意,靖安侯会为我报仇的!”
那人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他盯着萧雪迟看了好几秒,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白色的衣裳,虽然皱巴巴的但料子很好,皮肤白得不像柳州人,说话软软糯糯的带着京城口音,还住在将军府。
“你是七皇子?”他忽然问。
萧雪迟愣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