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凤青玄匆忙来到白玉峰，便瞧见了纪雪晴坐在距离悬崖只有几步的草地上，于是下意识地说出开头的那一句话。

其实在凤青玄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她心里便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不像以往自己的性子。

可她没懊悔多久，在纪雪晴扭头看到自己后，双眼瞬间发亮的那一瞬，方才的那点懊恼顿时消散。

最后，年纪尚小的凤青玄把自己的那点情绪变化归结为：眼前这人是自己亲手救回来的，按自己所看之书所言，对方的命就属于自己的了。自己如此在意对方的安危，很正常。

“我没有不开心，”

纪雪晴的话把凤青玄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

骗人！

凤青玄明明就看到对方转头过来时，那微拢的眉眼还没来得及完全抚平。

“呃——”被凤青玄那双幽深的黑眸紧紧盯着，纪雪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就像曾经她为闯了祸的年幼弟妹打掩护时，被自己爹娘发现后，有着相似的心理。

盯着那双黑黝又清亮的双眸，纪雪晴踌躇一小会儿，眼皮微微下垂，似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觉得有些沮丧。”

“沮丧？”望着羽睫半阖，几乎遮去眼里所有情绪的纪雪晴，凤青玄不明白对方何出此言。

“嗯，就是觉得自己有愚钝，以我这般资质，等学成后也不知是猴年马月。我害怕自己无法亲手为爹娘报仇……”纪雪晴说着说着，小脑袋也跟着垂了下去。

明明曾经被爹爹称赞过自己天资聪慧，再厚重的书籍，被自己一眼扫过，便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甚至倒着背也不成问题。

可为什么师傅向自己展示完她的剑法后，哪怕记得再牢，但纪雪晴就是无法流畅地，甚至像她的师姐司徒文静那般行云流水般地舞出来。纪雪晴甚至偷偷地练习了好几晚，也只能从磕磕巴巴变成慢悠悠，完全没有司徒文静或者暮胜锦使剑时，那种如呼吸般自然的流畅与律动。

安静听完纪雪晴的讲诉，虽学武已有三年多的凤青玄也不好随意作出回应。认真沉吟思索一会儿，凤青玄才找出尉迟素曾随口对自己说过了一些话：“我师傅曾说过，想当天下第一不容易，但是当个第二第三，只要不是个脑子蠢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练，总会做到。”

但当时的真实情形是，尉迟素面对整天只会练剑，不怎么爱搭理自己，甚至放言总有一天会取代她这个天下第一剑客的凤青玄，跟往常一样，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取笑她:“你想取代我当这天下第一？那还得要勤奋练个几十年，说不定就能当上个天下第二或者第三。当然了，如果你脑子灵活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提前个几年。乖，徒儿，加油！为师我再等等你！”

听完凤青玄的话，纪雪晴歪了歪脑袋，回想起自己曾今在她爹爹书上看过的一句话：“拙者能勉，与巧者同功也。”。

而且她爹爹也曾教育过自己那年幼尚不爱读书的弟弟妹妹：“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思及这里，纪雪晴觉得凤青玄的师傅说的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是我练少了。”

此时，两个小女孩，一个刚满十一岁，一个年仅八岁，完全不全不觉得她们之间的对话有什么不对劲。

毕竟她们身边并没有大人来告诉她们，这练武除了要勤奋，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便是天赋。此时也没人来告诉纪雪晴，对于一个前十年都没有接触过任何关于武功知识，仅是看过一遍暮胜锦舞剑后，虽耍得磕磕绊绊，却能将对方所有的动作丝毫不差地比划出来的能力，是何等优秀的天赋。

此时，纪雪晴还在为自己的笨拙感到沮丧。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凤青玄忽然对着纪雪晴又来了一句，“当初建立这镜月宫的主人——江月儿也是花了近十五年的时间，才得以为师门报仇。”

咦？听到“江月儿”这个名字，纪雪晴自然是知道对方是谁。在自己被捡回到镜月宫养伤的第二个月，她便从其她姐姐的口中，大概了解了镜月宫的一些基本情况，其中就包括建立这镜月宫的主人——江月儿。

见纪雪晴脸上闪过兴趣，凤青玄瞄了她一眼后，开始娓娓道来：“第一任镜月宫宫主江月儿，她与你一样，同样是官宦家中的女儿……”

听着凤青玄用平淡的语调去讲诉江月儿的生平故事，纪雪晴掩去心底那点失落，开始往凤青玄身边靠近，认真倾听……

……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的。”

“我是想起了——”

暮绛雪话说到一半，便猛地闭上了嘴，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定眼看向说话的人：“宫主你醒了，是属下吵到你了？”

由始至终都没有入睡，只是闭目养神的凤青玄掀起眼皮，一双清醒丝毫不减迷茫的黑眸安静地看向暮绛雪，并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

累了只是借口，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左护法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外人身上。

况且，在她闭目之际，对方那轻飘飘的视线虽不强烈明显，但她依旧能察觉到暮绛雪的目光不曾离开过自己。

这种感觉陌生又奇妙。

这也导致了凤青玄在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一炷香后，看似不经意般重新睁眼，望向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主人。

就这般安静又默契地对视了一会儿后，凤青玄才淡声开口：“并未！你想起了什么？”

嗯？

被问得猝不及防的暮绛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肢，犹豫半息，谨慎地，半真半假答道：“属下方才只是在想上官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