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暗，基地支起的微弱灯光照射在一个个小土坡上。

“汪林之墓。”

周觉在木牌前放了一颗野果，站了几分钟之后，蹲下来开始挖土，昏暗灯光下，唯一的人影似乎融在了黑夜里。

“周觉？”林未晞晃着手电走近，奇怪地看向夜晚出现在这里的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种树，”周觉抬头，把手里的小树苗举起来，“汪林从小喜欢奇怪的植物，我刚好找到一棵少见的红色树苗。”

种树？虽然很奇怪，但齐枫好像也给汪林找过好看的木头，

林未晞放下疑惑。

“今晚你值班？”周觉把小树苗塞进坑里，开始往上面盖土。潦草的操作让又歪又直的红色小树苗也知道了自己被丢进了乱葬岗。

林未晞点点头，忍不住伸手：“你这样会把树苗憋死的。”

林未晞把手电立在一旁，重新整理土堆：“这些土太黏，得留点缝隙——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周觉自然地移开视线，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来这里那么久，不懂也该懂了。”林未晞拍好土，注意到对方有些落寞的神情，“我不是说你，算了，你当我没说。”

周觉点头，视线被眉骨的阴影覆盖，让林未晞看不清表情。

嘶，应该不会被我说伤心了吧，林未晞一边想一边拍土，动作都更轻柔了点。

有可能，晚上过来就是不想被人知道，现在不仅被人发现了，连送个礼物都被人嫌弃。

但是话又说回来，大晚上的来坟地挖坑，即使坟墓里面是大家的小伙伴也有点吓人了。要不是自己老远认出了一闪一闪的背影，也得被吓一跳。

“好了，”林未晞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想太多，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周觉又点点头，对林未晞道了声谢，安静地转身离开，就像一个结束祭奠的普通人。

林未晞把身后的枪带调整到前面，动作太大搁到了腰间的对讲机：“嘶，怪搁人的......奇怪，怎么好像听见一股杂音。”

逐渐走远的高大身影微微停顿，继续走远。

林未晞晃了晃对讲机，把它归之于经过小土包的常规事故。对着地下的小伙伴们打了个招呼，从容地朝岗位走去。

基地的夜班轮值位置是轮流的，这是她第二次到这边值守。周围还是这几个帐篷，外面还是那几株灌木丛，却和上一次的景象却完全不同。

三两聚在一起聊天、看星星的人全都躲回了电网之内，唱歌跳舞、半夜摸鱼达人群斗睁着眼打磨武器。

战前的氛围影响着每一个人。

“咳咳咳。”

侧面传来一阵来微弱压抑的咳嗽声。林未晞扭头，看见了一个坐在帐篷门口弯着腰、捂嘴咳嗽的年轻女孩。

林未晞解下自己身上的水壶，递了过去：“给。”

她在管戒所的时候见过这个人几次，属于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那种程度。

“谢谢。”女孩坐起来接过水壶，往地上的铁碗里倒水。

“外面风沙大，帐篷里面会好一点。”林未晞道，“能舒服一点总是好的。”

“咳咳，没事。谢谢你，林未晞。”女孩眉眼弯起，笑起来的脸颊上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你知道我的名字？”林未晞有些惊讶，虽然和这个女孩见过几面，但是没说过话，还以为互相不知道名字呢。

“我叫江灵，江杜是我哥哥。”江灵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林未晞了然。

“还一直没感谢你呢，谢谢你救了我哥哥。”江灵道谢，眼里是藏不住的感激和钦佩。

林未晞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白言他们修好了医疗舱，不然我也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况。”

江灵摇了摇头：“从到古地球开始，你已经救了很多人了，我们大家都知道。”

江灵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也知道。

“咳、咳。” 江灵又咳嗽了两声。

林未晞对于这个名字的印象开始上涌，想起了档案上的一行字。

江灵，17岁，肺癌晚期。

正值花季的少女，被病痛折磨的孱弱，却又被她掩盖得很好，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是一个有些营养不良的小姑娘，这对于管戒所的人来说，并不少见。

人类科技不断发展，但是关于生命本源的问题从未被完全解决过。这种疾病如果放到天域，也许还有存活的机会，但是这里......江灵遮熟练地合拢手心遮盖住血丝，林未晞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林未晞掏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徽章：“这个送给你。是我一次考试的满分象征，算是过五关斩六将得来的，希望你也可以战胜他们。”

江灵有些慌乱地接过突如其来的礼物：“我没有合适的东西回馈你。”

林未晞挥挥手：“这个东西我有很多，我留着也是当幸运挂件的。”

就像她幸运地通过了探索课的所有测试，希望能把好运分她一些。

夜晚果然是属于煽情的时刻，林未晞低语，自己连带着都开始相信这些东西了。

“谢谢，我会保存好的。”

江灵终于双手收下徽章，打开了贴身的斜挎包挑选回礼，包裹有些满，里面有野果、树叶、还有一些零零碎碎有意思的小东西。

“我之前不能长时间在外面走动，所以哥哥会经常给我带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回来。”江灵笑着解释。

“你们感情很好吗？”

“是的。”江灵掩盖下神色里的黯然，“我们父母走得早，我一直和哥哥相依为命。”

江灵拿出一些果实，找到一个小口袋的空隙，把徽章放进去，却很快又溜出来一条项链来。

“啊，包裹还是太满了。”

“等等，”林未晞准备帮忙捡，眼睛比手快，视线动了动，开始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反光的东西，“你这个项链上面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江灵捡起地上的东西，递给她看，“哥哥有一次劳动的时候在回收厂捡的东西，就做成项链送给我了，你喜欢这个吗？”

何止是喜欢！

林未晞打开镂空的外壳，嘴角完全控制不住开始疯狂往上提。

这吊坠不是微囊又是什么，看着成色，还是九九新的！

江杜是怎么捡到这个东西的，难道是他们把我的时空机当破烂扔去回收厂了？自己找了那么久的东西，没想到就近在眼前！

“这样，我找东西和你换，我想想，一星期的食物怎么样？接下去一周你的饭我包了！小鸡还是小鸟，你喜欢吃哪个，还是说凉拌食人花，碳烤大野猪？”

林未晞蠢蠢欲动地想把东西往自己的口袋里放。

“你想要的话就送给你吧。”江灵笑道，“食物就不用啦，你不是刚送我一个徽章吗，那个可比这个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