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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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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瞥了路之迢一眼,似是在探究他的认真程度:“68。”

路之迢秒跟上:“70。”

乔望来回摆了摆头,一时被身边两人异常认真的气场镇住了:“……75?”

路之迢:“80。”

他的声音轻极了,身子也闲散的歪靠在座位上,手里抱着个保温杯,看起来乖巧的不行。偏偏一双眼半眯着,若有似无的透出危险的光。

沈泽飞快地睨了一眼裴司屹的方向——男人双手搭在大腿面上,骨节因为过分用力,在布料表面摁出几个深凹。

乔望纠结了半晌,对两人抱了抱拳表示退出。

路之迢主动迎上沈泽的目光。大厅一时静默无言,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二人。

“89。”沈泽不紧不慢地说。

这激进的报价让几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弹幕里也是一阵紧张和猜测并存。

路之迢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轮了几下,仰头喝了一口,修长脖颈上喉结一滚:“100。”

“100一次,100两次,100三次”史浩仁敲下锤子:“路之迢拍下自由!”

【百分百的自由?啧…这不就是我行我素?】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就凭他这么多年都不进组,让粉丝帮他吵吵了那么多次,他就够“自由”的】

【麻烦有些人藏好自己的皮,别再替粉丝“发声”了行吗?我们从来没有指责过路路不进组】

【那边百分百事业,这边百分百自由,高下立判】

【真的心疼裴司屹了,还是希望有实力有野心的演员接到好饼】

路之迢长腿一甩站起来,走上台去接过他的词卡。他捏着卡片潇洒地甩了甩,语调轻快俏皮:“自由,可没说是什么的自由对吧?”

“人身的自由?精神的自由?情感的自由?也可以是财富的自由嘛对不对?四舍五入我这不是想要什么都可以?这是万能卡啊哈哈。”

“啊!”寒天大惊,“亏大了呜,人果然不能放弃自由。”

沈泽咬牙:“你这是强词夺理。”

大家一时都加入了路之迢这场“关键词解释权”的争论中。场面热闹欢快,唯有裴司屹一言不发。

沈泽的眼神不由得落到沉默的男人身上,几秒后,另外几人向那边投来目光。

路之迢知道裴司屹在看自己。但他放任自己夸张地沉浸在不着四六的调笑着,直至话题减弱,他不得不面对那个人的眼神。

终于,裴司屹开了口:“原来路老师对自由有这么大的渴望。”他的语调沉沉坠着,“那之前这么多年你的生活,一直都……不自由吗?”

路之迢眼底一怔。

“啧。”他几不可查的动了动唇,眼尾一扬,“自由嘛,人还能嫌多不成?”

—

“喂?刚才在洗澡…你说。”

裴司屹点了通话免提,手一垂,把手机丢进柔软的被褥中,抬手揉擦着半湿的头发,低垂的眉眼掩在毛巾的阴影中。电话那头范嘉云激动非常的声音模糊成一片嗡嗡的杂音。

“裴司屹,你在听我说话吗?”范嘉云的直呼全名拉回了出神的人。

“抱歉。”裴司屹嗓子有些哑。

范嘉云重重叹了口气:“算了,实际上我说再多也只是抱怨罢了,事已至此…也不能半途而废。”

“嗯。”裴司屹顺从应着。

范嘉云反过来察觉到电话那头的不对。她顿了顿:“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其余所有人都不是基于完整信息来对你们做出评判的,你不要乱听,不要多想。”

“……”裴司屹长久地沉默了一阵,“是。”

“还有,明天节目会有一位空降嘉宾过来,人选保密,大概是做一些活动辅助或者情感剖析的动作。”

裴司屹混沌的思维猛然一紧:“你也不知道是谁?”这种环节在综艺里很常见,本身没什么必须保密的必要,范嘉云又是圈内老人,不该一点消息没有。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我在节目组里两个朋友也都说不知道,貌似是直接和电视台制片对接的,史导都没说什么。你反正有个心理准备吧。”

“好。”

电话挂断,屏幕熄灭。裴司屹原地站着,直到发梢上一滴大水珠啪的掉在眉骨上,激的他猛一闭眼,快速用毛巾擦去。毛巾遮掩出一片黑暗,他忍不住又用力按了按眼眶。

别人不是基于完整信息,那当事人呢?之前这么多年和我在一起,对你来说都是不自由的吗?

—

“咚——啪”

浴缸边缘三个空易拉罐相碰滚落,路之迢猛地惊醒,他一只胳膊横在浴缸外,半张脸都要没入水中。他手忙脚乱地撑着缸壁坐起来,屁股一滑,还是呛了一口水。

“咳咳!”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他伏在浴缸边,咳得眼眶通红。水从发梢滴落,混着不知道是浴缸里的水还是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靠。

他缓了许久才从那种濒临溺水的惊惧中回过神来,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酒精带来的昏沉被这一下吓退了大半,只剩下太阳穴隐隐的胀痛。

不能再泡了。

他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稳了几秒,才跨出浴缸。热水从身上滑落,在地面留下一滩水渍。他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套上睡衣,湿着头发走出了浴室。

房间里很安静,路之迢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刚想把浴巾扔到椅子上——他的动作僵住了。

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A4大小的文件夹,半透明的外壳映出第一页的四个字:《记忆出口》。

这不是他的东西。

路之迢顿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后退一步撞到衣柜,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被热气蒸腾起的红晕快速蜕为惨白。

有人进了他的房间。在他洗澡的时候用门卡开了他的门,把东西放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这个结论然他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成冰。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湿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盯着那本剧本,像是盯着一条盘踞在床头的毒蛇。

唐博明,只能是唐博明。

他回头看向房门。门关得好好的,电子门锁,没有配门栓——他以为这里是安全的。

他太天真了。

路之迢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踉跄着冲到行李箱前,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拉开底层拉链,从一堆衣物底下翻出一个隐藏摄像头探测器。

他家里几个常用的行李箱里都有塞这个东西。在他十多岁的那几年,他近乎病态的依赖这个东西。最近三五年本来已经不怎么用了。

他的身体已经冷了下来,手指都在不受控的颤抖。他握着那个仪器艰难站起身,开始一寸一寸地扫描这个房间。

床头柜,电视柜,天花板角落,空调出风口,灯具,窗帘轨道,镜子四周……

路之迢把整个房间都扫描了一遍,仪器始终没有发出警报。但他握着仪器的手始终微微颤抖。他不知道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更加恐惧。

没有摄像头。所以唐博明只是进来放了个剧本?

就仿佛是家长进孩子房间温柔关照一番。

路之迢腿发软,他后退两步跌坐在床边,仪器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恐惧从黑暗深处钻出,精准地套在他脖子上,缓慢的收紧,仿佛在享受他逐渐窒息的痛苦。

唐博明太知道他害怕什么。

他永远在最后关头后退一步,让猎物逃窜出一个安全距离,然后继续紧追上去,将对方逼入下一场追逐。循环往复。

“嗡”一声,手机在地毯上震了下。路之迢拿来一看,未备注的号码:【剧本先给到你,抓紧读一读。后面赵导会约时间和你详聊】。

路之迢手指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点子,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涌了恶心。

往好了想,其实他之前也有踌躇,唐博明是否真的还着意于自己。现在剧本都送来了,合作确实在推进。

看看吧,他心想,探身拿过文件夹,纸页的边缘划过指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页、两页,翻得倒是快,可心里太乱,一个字都不进脑子。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刷”一下推开了去往阳台的门。

夜风瞬间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路之迢深吸一口气,走到阳台栏杆边,任由风吹干他湿漉漉的头发,吹走身上浴室里带出来的热气。

月亮缺了一多半,卡在弯月和圆月中间的位置上,挂在远处山峦的上方,清冷的月光洒满整个山谷。他能看到楼下庭院里的灯光,听到远处隐隐约约的虫鸣。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正常,仿佛刚才房间里那场无声的惊恐只是一场幻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胡乱翻动着。纸页在夜风中微微作响,像是不耐烦的催促。他一声叹息转瞬消散在风中,倚在栏杆边,低头翻看起来。

忽然,耳边“吱嘎”响了一声。

他没在意。这个阳台表面都是竹木的原始材料,稍微有个响动也不求爱。

“吱嘎,吱嘎。”那声音竟然规律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存在感极强的被注视的感觉。

路之迢缓缓抬起头,转向右侧。隔壁房间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月光勾勒出裴司屹宽阔的肩膀与挺拔的身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浴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路之迢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裴司屹又往前走了一步,脸部从房间的阴影走到清冷的月光下。银白色的冷光打在他挺阔的眉眼上,削减了一些锐利,反有种小石潭水的幽冷。

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夜风在他们之间轻轻流淌。他们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两个房间阳台间蔷薇花叶的沙沙声。

然后,路之迢看到裴司屹的目光缓缓地从他脸上移到了他手上。

封面上四个大字无所遁形,《记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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