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熬的长夜总算过去，天边撕开一道鱼肚白，天光一点点漫开，将街巷唤醒。

晨雾散去，整条老街慢慢活泛起来。

蔺氏中医馆门前，队伍早早排开。街坊们心里都门儿清，如今这医馆早已不是往日门可罗雀的模样，来晚一步，今天说不定就轮不上看诊。大伙口口相传，蔺小神医心肠好，医术更是厉害，这个时辰，她多半已经在馆内坐诊了。

有人半信半疑挤到门口一瞧，果不其然。医馆大门敞开，蔺灵芝已经端坐在诊案前，指尖搭在病人腕上。朱田拿着抹布，仔仔细细擦着柜台的灰尘，忙得脚不沾地。

明明昨晚才经历一场噩梦惊魂，蔺灵芝让他在家休养，他偏不肯，硬要跟着来医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省着力气，绝不透支身子，结果一进门就闲不住，一刻不停地忙活。还好出门前蔺灵芝特意叮嘱了阿福，让他多照看朱田。

馆内一切运转顺畅，等候、问诊、抓药，像一台上了年头的老机器，走得稳稳妥妥。

“哐当 ——！”

一声巨响猛地划破宁静。医馆大门被人粗暴反向猛推，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哐哐反弹好几下。

六个壮汉大摇大摆踏进门槛，候诊的百姓吓得连忙向两侧躲闪。为首那人满脸横肉，右额那块黑色胎记格外扎眼。他无视所有人惊惧的目光，大步上前，一手叉腰，另一只手重重拍在柜台木沿，震得案上装药的瓷罐轻轻晃动。

见到来人，朱田眼眸骤然一眯，握着抹布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

阿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肩膀，递过去一个眼神：交给我，你歇着。

“蔺小神医！出来！” 壮汉扯开粗哑的嗓门大吼，“我家老头子吃了你开的方子，非但不见好，反倒浑身难受！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蔺灵芝神色敛去温和，缓缓收回搭在病人腕间的手，站起身：“你先把事情说清楚，带上病人，把药方拿过来我看看。若是我的诊治出了差错，我绝不推诿。”

“说什么废话！” 壮汉瞪眼打断她，故意拔高音量耍无赖，“我说你的药有问题，就是有问题！要么赔钱，要么跟我们走一趟！”

蔺灵芝不被他的蛮横带偏，神色严肃，一字一句道：“你说服药后不适，报上病人姓名住址，把药方拿出来。我开出的每一张方子都留有底稿，是不是用药出了纰漏，一查就能核实。倘若真是我诊治失误，我自会担责。可要是有人蓄意上门寻衅，警察不会坐视不理。”

她语调平稳，骨子里却自带一股不容胁迫的定力。

壮汉动作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又换上凶狠的神色。好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顶撞自己！他抬脚径直朝着蔺灵芝的诊台走去。

一见那人朝小姐那走，朱田立刻上前一步，抢先挡在蔺灵芝身侧，目光冷厉地盯住来人。

壮汉眼前人影一晃，只觉得这个医馆伙计看着莫名眼熟，脑子里还没琢磨明白，就被一个高大身影挡住视线。

阿福眼睛一亮，心里暗喜：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表现机会！昨夜朱田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正好趁这个机会露一手。

他大步跨上前，胸膛挺得老高，摆出武师架势，嗓门比闹事壮汉还要洪亮：“哼！光天化日跑到医馆讹人？有我在这儿，休想碰蔺小姐一根手指头！”

说着还做出潇洒甩袖子的动作，装出高手风范。

为首壮汉斜着眼上下打量阿福，嗤笑一声：“哪儿冒出来的傻大个？知道老子是谁吗？也敢管我的闲事，识相点赶紧滚开！”

“想让我让路，先过我这一关！” 阿福握紧拳头，气势拉满。

候诊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低声议论。

“按理说要是药开错了，总得把药方拿出来对证吧，空口白牙的，这不是凭空诬陷？”

脑子活络的人一眼看穿猫腻，悄悄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小声提醒：“这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哪里是来讨说法，分明就是故意找茬闹事。”

“啊？那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总不能看着小神医被欺负。”

“先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他们要是敢动手，嘿嘿……”

蔺灵芝目光扫过面前几人，淡淡开口：“是谁派你们来蔺氏中医馆捣乱的？”

壮汉心头猛地一紧。他原以为这小丫头片子看着细皮嫩肉好拿捏，没想到出手半点不软，一句话就直戳要害。他慌忙把胸脯一挺，凶悍地拔高嗓门吼：“没人派我们！就是我家老头吃了你的药，吃出了问题，上门讨要个说法！”

话音一落，他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向阿福：“起开！”

可这一推，阿福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壮汉不信邪，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大喝一声，铆足全身力气，双手一齐往前猛推。

只听“啪嗒”一声闷响，壮汉重心一空，四脚朝天摔在地面，活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阿福依旧稳稳立在原地，半步未挪。

整个医馆瞬间鸦雀无声，就连门外看不到里头情况的人，全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候诊百姓憋笑憋得肩膀不停抖动，朱田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蔺灵芝扶了扶额头 —— 就这点本事，还敢上门闹事，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壮汉脑子嗡嗡的，方才吹得震天响的威风还飘在半空。他慌忙爬起来，大手一挥嘶吼：“兄弟们，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