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了脚步,“姐,你、你听见了吗?”
何莹回头,“啊,没啊,你刚刚说话了吗?”
其他人也停下了脚步,秦嘉月关切地问,“何一,你还好吗?”
何一说,“不是,我听见了脚步声,你、你们听见了吗?”
秦嘉月说,“咦,有吗,你是不是害怕了啊?”
何莹突然说,“我也听到了,确实有脚步声。”
众人安静下来,开始仔细听着,首先是风声,这里一直有风声,呜呜咽咽的,绵长而悠远,而后才是脚步声,对方像一个老人,也像一个跛脚的人,脚步声一声轻,一声重,发出堵住鼻孔,张大嘴,用嗓子吸气的‘嗬嗬’声,又像一边从嗓子眼里发出声音,一边摆出各种奇怪口型的‘呃啊’声,像未经开化的野人。
秦嘉月睁大双眼,捂住了嘴,看着其他人的表情,都是震惊与害怕,就连陆尧的神情也有些紧张,因为他们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这个人是谁’,而是‘这是人类吗’。
而且,‘那东西’好像是跟着他们的,在他们的声音消失之后,它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秦嘉月看向了何莹,小声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何莹的脸色发白,小声地回答,“不、不知道……”
何一说,“姐,会不会是工人,或者前期勘测的工程师……”
何莹说,“应该不是,这个项目还没启动,还在跟土地管理局那边洽谈呢。”
何一说,“哈哈哈哈,应该不会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吧,也许只是一只土拨鼠?”
何莹说,“我其实不想知道这些,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样的声音,何莹甚至会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人需要帮助,但是今天,此时此地,她已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很非常疲惫了。
陆尧说,“你们都跟紧我,谁也不要掉队,大家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声音,我们不能四处乱走了,万一和它正面遇到……关于来时的路,你们还记得多少?”
于是,众人围着旧时代的手工绘制地形图,开始讨论出去的路线。
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至少在没开发成景区之前是这样。
主线绵延很长,至少有两公里,支线错综复杂,动线设计很不合理,最开始,它只是一条长长的狭窄地道,经过挖掘、扩建、加固和整体修缮,这才变成了如今的防空洞,战争结束之后,这里就废弃了。
这里确实有一些储存物品用的房间,可以用于暂时躲避,但是,防空洞有三个出口,房间只有一个出口,如果被‘那东西’困在房间里的话……这里几乎都没信号。
经过讨论之后,陆尧已经大致确定了现在所处的位置和出去的路线,见他的目光依然凝重,秦嘉月低声安慰道,“别担心,这次我们都看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陆尧点点头,“谢谢你,嘉月。”
何莹有些不高兴,如果是平时的她,大概会冷哼一声,踢走脚边的小石头,再嘟囔一句,哼,不就是一句漂亮话吗,谁不会说一样。
但是现在,她自知理亏,比平时安静多了。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林眠春躲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她站在墙壁的后面,连呼吸都尽量放轻,手里紧紧抓着一支金簪,她的脸色苍白,身上基本是湿的,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还在瑟瑟发抖,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再发抖了。
何一扔掉的半包薯片已经被她捡走了,因为她真的很饿,但是她又不敢吃,因为一个穿着皱巴巴打底衫和无袖衬衣的丧尸正从门外经过。
它的脸色非常灰败,像一个已经削皮但被放置很久的氧化马铃薯,鼻头和眼头泛紫,嘴唇和眼尾泛青,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恐怖叫声,它的左臂已经断了,于是,它伸出系着手环的右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着,它右腿的膝关节不能动弹,这影响了它的行走速度,但不影响它循着陆尧他们的声音缓缓前进。
在逃难途中,为了躲避官兵的追查,她和姨娘躲入井里,那是一口枯井,并不算深,井底连一滴水都没有,但天上下着很大的雨。
姨娘的病迟迟不好,明明已经喝过药汤,她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在井底,她跪在姨娘身边,听到平日与她并不亲近的姨娘断断续续地对她说,“……春儿,若是无愧于心,哪怕是苟活,也应当活下去。”
还没到后半夜,姨娘就断了气,为数不多的金银细软早已用于置办路引,姨娘最后留给她的只有一支金簪,为了活命,等出去之后,她准备把金簪当掉,东西固然珍贵,但也没命值钱,凑够路费就去投奔姨娘说的那家远亲,哪怕为奴为婢,好歹有条活路。
只是,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明明没有离开井里,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误入了皇陵的某条暗道,这可是足够抄家灭族的死罪,可是,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她摸了摸怀里的金簪,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未必会死于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