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那天晚上，小宇没有回县城。

他躺在正殿角落的铺盖上，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的左手上。掌心那颗金色的太阳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一遍遍地摸着那五块石头，感受着石头上熟悉的纹路。

「靐霆，」他在意识里轻声说，「你也看到过那些可能性，对不对？看到过你在别人的身体里，看到过别的容器，别的人生。」

意识深处，一片安静。

过了很久很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的温度，和他自己的体温一模一样。黑色的雷电，温柔地缠绕着他的指尖。

「我看到过。」靐霆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山涧的流水，「七十三世，我见过无数个可能的容器，无数种可能的人生。」

「但我选了你。」

「只有你。」

小宇的鼻子猛地一酸。

原来，不是命运选择了他。

是靐霆，在七十三世的轮回里，在无数种可能性里，一眼就选中了他。

而他，也在无数条岔路里，选择了靐霆。

他们选择了彼此，选择了这条最难走，也最孤独的路。

第二天早晨，小宇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叶归和老陈已经在等着他了。

叶归靠在老槐树上，看着他，灰色的左眼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你最想成为哪一个？」

小宇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他想起了那个普通的小宇，想起了他脸上满足的笑容。然后，他想起了戈壁滩上呼啸的风，想起了精神病院窗外的月亮，想起了归墟阁里永远冒着热气的茶。

想起了老陈煮茶时被蒸汽模糊的脸，想起了叶归半透明的手臂，想起了靐霆握着他的手时，那份熟悉的温度。

「我最想成为现在的自己。」小宇抬起头，看着叶归，眼神平静而坚定，「那条路很好，很幸福。但不是我的。」

叶归笑了。是真心的，欣慰的笑。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宇的肩膀。「你长大了。」

小宇走到石凳前坐下，老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茶水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老陈，」小宇端起茶杯，轻声问，「你后悔过吗？后悔守了这口井四十年，后悔没有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老陈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槐树，那棵树是他刚接手归墟阁的时候亲手种的。

「怎么会没后悔过。」老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无数个深夜，我都想过放下竹杖，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娶一个老婆，生一两个孩子，过普通人的日子。」

「可我不能走。」老陈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走了，谁来等你？谁来守着这口井，守着这天下的太平？」

「现在你来了。我不后悔了。一点都不后悔。」

小宇看着老陈，又看了看叶归，心里忽然豁然开朗。

是啊。

这条路虽然苦，虽然累，虽然孤独。

可他在这里，遇到了老陈，遇到了叶归，遇到了靐霆。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想要完成的事，有了存在的意义。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小宇没有静坐。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靐霆的气息，温柔地包裹着他，像一个温暖的拥抱。

「靐霆，」小宇在意识里轻声说，「我不后悔。」

「我选这条路，选你，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意识深处，靐霆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黑色的雷电与金色的火焰，在他们的指尖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星河，像两个契合的灵魂。

小宇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不再羡慕那个普通的小宇了。

因为他知道，他的人生，也很精彩。

他的幸福，在另一个地方。

在和靐霆一起战斗的日子里，在和老陈叶归相处的时光里，在这条通往归墟的路上。

他会带着所有的可能性，好好地走下去。

走到终点。

走到归墟。

走到所有他爱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