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叫你。”靐霆说，“它感应到了你体内的碎片。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小宇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银纹从手背蔓延到小臂，再到上臂，像一条条活的蛇，在皮肤下游动。

林墨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根断矛，脸色苍白。

“师父，那根矛在发光。黑色的光。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我们这边涌。”

“它在叫我去拿。”

“你要去吗？”

小宇沉默了。

他能听到。不是用耳朵听，是用骨头听。一个低沉的、古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响。来。来。来。

“不是它在叫。”靐霆说，“是你的本能。你的身体知道，那是属于你的东西。它在渴望。”

小宇握了握拳，又松开。

“如果我拿了，会怎样？”

“它会认你为主。碎片和主体会彻底融合。战争之矛会重新完整。”靐霆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但你会变得更像我。更像战争之主。”

小宇看着那根断矛。黑色的雷电，在矛身上缓缓游动，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他转过身，看着林墨。

“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下去。”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小宇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从腰带上抽出匕首，靠在了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上。

“师父，小心。”

小宇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迈下了第一级石阶。

大坑不深，只有七级石阶。越往下走，身体越重。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点点往下压。走到第三级的时候，他已经像背着一百斤的沙袋，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咯吱作响。

“是断矛的力场。”靐霆说，“它在考验你。”

走到第五级石阶。

右手臂的银纹，突然亮了起来。不是肉眼可见的亮，是只有靐霆能看到的、纯黑色的光。银纹在急速蔓延，从指尖，到肩膀，到胸口。

“它开始认主了。”靐霆说，“它在检测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它的力量。”

走到第七级石阶。

小宇站在了大坑的最底部。离断矛，只有一步之遥。

石台不高，只到他的膝盖。断矛插在石台的正中央，黑色的雷电，在它周围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小宇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了右手。

手指离断矛还有一寸远的时候，一道黑色的雷电跳了过来，缠上了他的指尖。不是电击的刺痛，是一种冰冷的、熟悉的触感。像被一只失散了亿万年的手，紧紧握住了。

银纹在他的全身炸开了。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皮肤，都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小宇咬着牙，没有松手。

他的手指，碰到了断矛的表面。

凉的。

像把手伸进了流动的冰水。

不是金属的坚硬，是一种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质感。像握住了一团凝固的黑暗。

就在指尖碰到断矛的瞬间。

黑色的雷电，轰然炸开。

不是从断矛上炸开的，是从小宇的身体里炸开的。黑色的光，像潮水一样从他的身上涌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坑，然后向上蔓延，淹没了街道，淹没了房屋，淹没了整个地下城市。

林墨靠在石柱上，看着这一切。他的灵视里，小宇的身影已经被黑色的光彻底包裹了。七种颜色的光，在黑色的光里旋转，像一朵巨大的、正在绽放的花。

“师父。”林墨轻声说。

声音很小，被无边的寂静吞没了。

但靐霆听到了。

意识深处的黑色气旋，第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起来。心跳的节奏变了。从平稳的“咚、咚、咚”，变成了有力的“咚——咚咚——咚”。像一面沉睡了亿万年的战鼓，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敲响。

小宇站在大坑的中心，右手紧紧握着断矛。

黑色的雷电，在他的手臂上缠绕，在他的身上跳跃。

他能感觉到。断矛正在和他体内的碎片融合。不是物理上的融合，是灵魂上的融合。那些沉睡了亿万年的记忆，那些关于战争、关于毁灭、关于封印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脑海。

“你感觉到了吗？”靐霆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感觉到了。”小宇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它在跟你说话。”

“对。”

小宇抬起头，看着头顶无边的黑暗。看着那座沉睡了一千六百年的地下城市。

他轻声说：

“它说，你终于回来了。”

就在这时。

整个地下城市，突然亮了一下。

所有的房屋，所有的街道，所有的石板，都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淡淡的青色光芒。像整个城市，都活了过来。

然后，光芒又暗了下去。

一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小宇手里的断矛，还在微微发烫。

只有他身上的银纹，还在缓缓流动。

只有那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