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封印,能撑多久?”
“至少十年。”靐霆说,“也许更久。你的指纹是活的。封印的松紧,会随着你的意志,自动调整。只要你不想让它开,它就不会开。”
就在这时。
球体上方,又出现了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继。”
靐霆说,它在问。
它在问,然后呢?
这不是陈述,不是记录。
是提问。
它写下了一个,它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小宇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然后,我要上去。”
那个字,消失了。
洞底,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靐霆的力量,还在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但频率,比之前慢了很多很多。
它睡着了。
不是沉睡。是深度睡眠。
它会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等他。
等他准备好。
等他自己,选择回来的那一天。
“林墨,走吧。”
小宇转过身,走向石阶。
“那个球……不管了吗?”林墨回头看了一眼。
“不用管。”小宇说,“我的指纹在上面。它在,我就知道它在。它不在了,我也会知道。”
两个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
石阶很窄,每一级,只够踩半只脚。
小宇走得很慢。不是怕摔。是因为他的右手,还在发烫。
靐霆的力量,已经从表面,撤回了骨头里。
它在他的体内,也在重新排列自己的结构。
像一条刚刚找到新河床的河流,还在慢慢适应着,自己的新河道。
“师父。”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归墟叙事者,以后还会写我们吗?”
小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洞底的黑暗。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珠子。
珠子上,有他的指纹。
“会。”小宇说,“但它不会再写我们会做什么。它只会写,我们做了什么。”
林墨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
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的地平线上,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老沈坐在洞口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背靠着那棵枯死的胡杨树。军大衣裹得紧紧的,那把生锈的匕首,放在膝盖上,刀刃朝外。
听到脚步声,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出来了?”
“出来了。”
“下面有什么?”
“根封印。靐霆的力量。还有归墟叙事者。”
老沈没有问“然后呢”。
他只是看着小宇。
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右手上。
暮色中,手臂上的雷纹,隐隐发着黑色的光。从指尖,一直延伸到心脏。
“你碰了?”
“碰了。”
“打开了?”
“没有。”小宇摇了摇头,“我抽手了。封印,被我加固了。至少十年。”
老沈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北方。
暮色中的楼兰遗址,像一堆散落的白骨。
风吹过来,带着沙子和尘土。
“老陈说过,你不会逃。”过了很久,老沈轻声说,“他说你会来楼兰,会面对根封印。
但他没说,你会在根封印上,留下自己的指纹。
他也没说,你能加固封印。”
老沈转过身,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你要做什么?”
小宇看着自己的右手。
雷纹还在缓缓流动。
像一条沉睡的龙。
“明天再说。”
老沈没有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
破旧的军大衣,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背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了暮色里。
小宇站在胡杨树下,看着北方的天空。
天,已经完全黑了。
星星出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
缀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靐霆。”
“嗯。”
“它写的那个‘继’字。”
“嗯。”
“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靐霆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回答?”
小宇抬起头,看着满天的繁星。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我会说——然后,继续。”
洞底,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心跳。
咚。
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声“嗯”。
不是回应。
是确认。
它听到了。
它会等。
“林墨,走吧。”
小宇转过身,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去哪?”
“回旅馆。睡觉。”
“明天呢?”
小宇笑了笑。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柔和,却坚定。
“明天。”他说,“我们写自己的故事。”
两个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夜色里。
只有那个黑色的珠子,还悬浮在地下一百二十七米的深处。
中心的指纹,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安静地。
坚定地。
等待着。
它的主人,回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