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小镇的变化

回到小镇的时候，刚过早上八点。

太阳已经升到了胡杨树梢，光线从东边斜切下来，把主街劈成了两半。阴影里还带着凌晨的凉意，阳光下却已经烫得能煎熟鸡蛋。戈壁滩的白天来得又急又猛，不像南方的太阳要慢慢爬，这里七点刚过，就能晒得人头皮发麻。

小宇站在镇子入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眯着眼，看着主街。

人多了。

不是多了一点，是多了很多。

三天前他们来的时候，整条街只有七八个人，稀稀拉拉的，像棋盘上随手丢的几颗棋子。现在，街上挤满了人。两三个一群，站在路边低声说话；蹲在杂货铺门口抽烟；靠在越野车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他们的手机屏幕，都发着同一种淡蓝色的光。不是微信，不是短视频。是一种像星图一样的东西，无数个光点在屏幕上闪烁、移动。

“靐霆。”

“嗯。”

“多少人？”

靐霆沉默了两秒，像在数。“主街上三十七个。旅馆里二十一个，杂货铺后面十二个，巷子里还有。加起来，大概七十个。”

七十个。

三天前，还不到十个。

林墨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匕首柄上，眼睛微微眯着。

“师父，他们身上的光不对。”

“哪里不对？”

“太杂了。一个人身上，有好几种颜色。不是混在一起的，是一块一块的。像一件打满了补丁的衣服。”

“是灵识污染。”靐霆说，“不同世界的修行体系，灵力频率不一样。到了地球，被这里的磁场一冲，就乱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颜色，就是频率混乱留下的痕迹。”

小宇压低了帽檐，走进了主街。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右手插在口袋里，拇指轻轻摩挲着混沌之刃的刀柄。不是要拔，只是要确认它在。手臂上的雷纹，在袖口下面微微发着光。银灰色的，被晨光冲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经过杂货铺门口的时候，蹲在那里抽烟的两个男人，同时抬起了头。

一个四十来岁，国字脸，额头上有一道斜着的疤。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脚上是一双磨破了底的军靴。他的目光从小宇的脸，扫到他的右手，又扫回他的脸。然后，低下头，继续抽烟。

另一个更年轻，二十七八岁，很瘦，脸上有痘坑。穿黑色卫衣，帽子耷拉在脑后。他看了小宇一眼，又看了林墨一眼。目光在林墨腰间的匕首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国字脸是修仙界的，筑基期。灵识很敏锐。”靐霆说，“那个年轻的，是科技界的。他的卫衣里，藏着一把能量枪。”

小宇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旅馆门口，那个数珠子的老头，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手里的黑色珠子，一颗一颗，数得飞快。比三天前，快了不止一倍。

看到小宇走过来，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看陌生人的、麻木的眼神。是一种很深的、了然的眼神。

他认出他了。

也知道，他下面去过了。

小宇没有和他打招呼。直接走过旅馆，往镇子的北边走去。

主街的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

三天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堆碎石，和一条通向戈壁滩的土路。

现在，土路上停满了车。

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还有一辆军用卡车。

十几个人，正在从车上往下卸东西。木头箱子，铁箱子，还有一个发着淡蓝色光的金属柜子。

“是储物法器。”靐霆说，“修仙界用来装东西的。里面的空间，比看起来大得多。”

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女人，站在卡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手环，手环投射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球，悬浮在半空中。光球上，无数个光点在闪烁。有的在楼兰遗址的位置，有的在更北边的戈壁深处，有的在镇子的各个角落。

看到小宇走过来，她手腕一翻。光球瞬间消失了。

她把地图卷起来，塞进口袋。

“魔法界的。”靐霆说，“修为不低。那个手环，是短距离传送器。遇到危险，能瞬间传送到十公里外。”

小宇在路口站了一会儿。

那些人，也在看他。

有的人，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有的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一触即发的味道。

“他们感觉到你了。”靐霆说，“不是认出了你。是感觉到了我身上的力量。那股味道，对他们来说，像鲨鱼闻到了血。”

小宇转过身，往回走。

林墨跟在他身后，手从匕首上放了下来，但拇指还搭在刀柄上。

“师父，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小宇走到杂货铺门口，停了下来。

他蹲下来，和那个国字脸的男人，平视。

“你好。”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小，很亮。像一个随时在瞄准的狙击手。

“你好。”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口音。像新闻联播的播音员。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烟头在沙地上，烫出了一个小小的黑坑。

“你也是穿越者？”他反问。

“不是。”

“那你是什么人？”

小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男人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来这里？”

男人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宇的右手上。不是看雷纹，是看他的手型。那是一双当兵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不是修行者的手。

“因为门在这里。”男人说，“从这里，可以去任何世界。”

小宇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说的是真的。”靐霆的声音很沉，“根封印松动，我的力量从地下渗出来，撕开了时空。这些裂缝，连接着诸天万界。修仙界，魔法界，科技界，还有很多没有名字的世界。只要找到对的裂缝，跨一步，就能到另一个地方。”

“门什么时候开的？”小宇问。

“大概一个月前。”男人想了想，“一开始很小，只有灵识强的人能感觉到。后来越来越大，大到能过人。消息传出去，就有人来了。”

一个月前。

小宇在心里算了算。

一个月前，他还在武夷山。断苍刚刚离开归墟阁。老陈的牌位，刚刚摆上供桌。他正在跟着靐霆，学习战争法则。

也是那个时候，根封印，开始加速松动了。

断矛在地下，感应到了他的意识。开始释放能量。能量渗到地表，撕开了这些裂缝。

一切，都不是巧合。

“靐霆。”

“嗯。”

“是叙事者干的。”

“是。”靐霆说，“它想把楼兰，变成故事的中心。穿越者来了，冲突来了，战争来了。它是记录者，它需要故事。”

小宇站起来。

他看着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穿着奇装异服、来自不同世界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贪婪、期待和警惕。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这个戈壁深处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