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弑神者的撤退
斩撑着断墙站起来的时候,北边裂缝入口处的督战队都安静了。
没人说话,他们看着那个一身碎甲、左肩脱臼的男人,一步步从塌掉的土坯墙里走出来,脸上沾着血和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踉跄,没有狼狈,哪怕输得彻底,背也没弯一下。
小宇站在广场中央没动,六色权柄的余波还在体内翻涌,小臂上的雷纹明暗不定,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他看着斩弯腰从沙地里拔出那把因果之刃,透明的刀身上,干了的血痂裂成细纹,露出底下更深的旧伤。刀在微微震颤,不是怕,是疼——因果线崩断的高频振动,人耳听不到,弑神者却能清清楚楚接收到。
斩抬手把刀插回了腰间的刀鞘,"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戈壁上传得很远。他转过身,面向南边的裂缝入口,那里站着一个灰袍老人,头发全白,脸上布满老人斑,背微微佝偻着,是暗影议会的元老——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督战的,议会从一开始就没完全信任斩,花大价钱请来的弑神者,总得有人盯着进度。
老人踩着碎石子走过来,仰着头看他:"你要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斩没低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广场中央的小宇身上。年轻人站在月光里,腰后别着两把刀,一灰一透,身姿笔挺,像一根钉在戈壁里的钉子。
"打不过。"斩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他有六套真宰权柄,还有靐霆本源。八百人上去,也是送死。"
老人的脸抽了一下,他知道靐霆是什么分量,可六种权柄?一个人身上承载六种法则?
"你确定?"
"我用命试过。"斩收回目光看向老人,"要么现在全军撤,要么所有人都留在这。你选。"
老人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攥着袍角的手指节都泛了白,权衡了几秒,最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身后的督战队立刻动了,传令的暗号顺着队伍传下去,站在屋顶、街口的士兵有条不紊地往回撤,甲片碰撞的轻响连成一片,像退潮的水,有序地涌回天上的裂缝里。没人乱,议会的兵,纪律一向硬。八百人不到五分钟,撤得干干净净,天上的裂缝慢慢收窄,最终合得严丝合缝,只剩满地的碎甲、脚印,还有空气中散不去的铁锈味,证明刚才那场大战真的发生过。
广场上只剩三个人:斩、灰袍元老,还有站在对面的小宇。林墨守在旅馆台阶上,手按在匕首柄上,没过来。
老人又催了一遍:"走了。"
斩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小宇,像是在等什么。靐霆说,他在等一句"把刀还给你",可小宇没说,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等了三分钟,斩先开了口,声音不高,顺着风飘过来清清楚楚:"楼兰的小宇。"
小宇应了一声:"嗯。"
"我们还会再见。"
不是威胁,是战士之间的约定,今天没打完的仗,下次接着打。
小宇没点头也没摇头,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斩也没等他回答,转过身往北走,碎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右肩比左肩略沉一点,是旧伤又犯了。灰袍元老赶紧跟上去,灰袍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没精打采的旗子。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慢慢融进了北边的夜色里。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小宇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