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缓步下山，暮色已然铺满群山天际。

万象真人早已静候在主殿台阶顶端，掌心托着一枚漆黑木令。木令常年持握摩挲，触手温润光滑，边角圆润。他不曾主动上前，直至小宇行至近前，才抬手将令牌递出。

“万法门自此不复存在。此令承载宗门所有传承，今日尽数交付归墟阁。”

小宇抬手接过木令，指尖触到底端纤细的篆字，笔画利落凝练，风骨暗藏。他凝神端详两息，将木令贴身收好，与罗布泊带回的奇石并列存放。

“传承不必断绝，名号无需抹去。自此，此地便是归墟阁·华东分部。”

闻言，万象真人肩头紧绷的力道骤然松弛，积压许久的郁结悄然散开。他默然颔首，目光落向下方广场。

几名新晋弟子正手持竹帚清扫青砖，收拾散落的木料杂物，动作从容有序。望着这片焕然一新的景象，他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夜色渐浓，笼罩整座黄山。

孤鸿子自主殿长廊走出，停在一方全新的木牌前。木板打磨平整光洁，其上字迹由他以剑尖刻就，转折利落、收尾干脆，无半分冗余毛刺。他退后两步，确认木牌端正稳固，转身退至石阶旁。

石阶之下，小宇立在摇曳火光中，掌心握着那枚漆黑宗门令牌。火光映照，底端篆字浮起一层暗沉微光。他指尖轻抚纹路，低声轻念：“万法归一，归墟亦生。”

八字轻落，散入夜风。他在心间再度默诵一遍，将令牌贴身收好，与奇石相伴。

夜幕下的营地，早已褪去往日的慌乱紧绷。弟子们各行其事，有人静坐营房门口休整，有人擦拭佩剑、整理装备，有人仔细检查仓库门闩杂物。无人催促、无人号令，所有人都在自发打理琐事、筹备明日诸事，秩序浑然天成。

小宇垂眸望向右手手背。火光之下，熵增的灰色纹路清晰可怖，已然蔓延至腕下一指之处，如同不断推进的宿命刻度，步步蚕食，不曾停歇。

他静静伫立晚风之中，身形挺拔，声音轻得近乎自语。

“焫燚，世人皆说永恒之火可焚尽世间万般变数。”

“那它能不能烧掉遗忘？”

话音落，体内蛰伏的焫燚真火轻轻跳动一瞬。没有应答，没有异动，只是火焰本源微微震颤，似是感知到他的执念，片刻后又重归平稳燃烧，融入沉沉夜色。

山风穿林而过，掠过青砖石阶，卷着山间松露气息，一路奔赴茫茫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