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握住胡善围的手,拉着她一道在暖榻上坐下。
炭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反倒叫人觉得有些燥。
过了片刻,胡善祥才问:“上回托人传去英国公府的话,怎么样了?”
胡善围神色微动。
“英国公自然听明白了。”
“那他怎么说?”
“他没答应。”
胡善祥并不意外,只轻轻应了一声。
胡善围却道:“倒是他的幼弟颇为心动。若不是他点了头,前些日子,小张氏也不会入宫。只说张家若能再出一位得宠的娘娘,是难得的机会。若将来再诞下皇子,对英国公府而言,更是难得的福分。”
说到这里,她唇角微微带了几分讥诮。
“到底年轻,见着这样的机会,便只想着眼前的好处。英国公却不同,他不肯答应,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胡善祥侧过脸看她。
“他怎么说?”
“他说,仁宗朝的张妃便是前车之鉴。”
胡善围的声音低了些。
“当年张家女子入宫,原也有人以为这是件好事。英国公府出了一个女儿,若能得皇帝宠爱,张家自然多一层体面。可张妃入宫之后,并不得仁宗皇帝喜欢,后来虽得了妃位,册文明明白白,完全是看在英国公的份上而进位。”
“所以英国公觉得,再送一个女子进宫,也未必有什么好结果。”
“他宁可守着如今的爵位与体面,也不愿再拿女儿去赌一次。”
胡善祥听完,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倒记得张妃不得宠。”
胡善围挑眉。
“难道不该记得?”
“该记。”
胡善祥道:“只是他若只记得这个,便还是没有把当年的事情看明白。”
胡善围看着她。
胡善祥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玉珠。
“姐姐可曾想过,张妃当年为何不得宠?”
胡善围没有立即回答。
胡善祥这才缓缓道:“她是英国公府的女儿,又是太宗皇帝亲自为仁宗皇帝定下的婚亲。这样的身份,本就不是寻常女子能够相比的。”
“更何况,她入宫之后,便亲近了母后。”
胡善围神色微动。
胡善祥抬起眼。
“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对。母后那时是仁宗皇帝的太子妃,张妃与母后又是同姓,入宫之后亲近母后,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她一入宫,便天然同母后亲近。”
“而她的父亲又是英国公。”
“所以她在仁宗皇帝眼中,从来不只是一个入宫侍奉的女子。”
胡善围渐渐静了下来。
胡善祥继续道:“这并不是说母后要借她干预朝政,更不是说仁宗皇帝会因此疑心母后。母后是他的妻子,夫妻之间自然有夫妻之间的情分。”
“可情分是一回事,帝王看待臣下与勋贵,又是另一回事。”
她顿了顿。
“仁宗那时虽是太子,身边却早已有自己的打算。英国公在太宗朝本就是受重用的勋贵,又是张家家主。太宗皇帝亲自替他们牵下这门亲事,本身便有给天下人看的意思。”
胡善围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胡善祥道:“一来,是给东宫增势。二来,也未尝没有敲打东宫的意思。”
“可张妃入宫之后,却又亲近了母后。”
“如此一来,她身上的关系便更多了一层。”
她的声音很轻。
“这样的女子,一旦得宠,仁宗皇帝看到的便不只是她自己。”
胡善围没有说话。
胡善祥抬眸看她。
“她身后站着英国公府,身旁又有母后。”
“而母后那时已经有了太孙。”
“姐姐说,仁宗皇帝会不会多想一层?”
胡善围微微蹙眉。
胡善祥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将指尖落回腕间玉珠。
“所以张妃当年的处境,本就比旁人复杂。”
“她未必没有得宠的福分,只是她身上的关系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