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皇长子刚出生不到一年被立为太子,也是因为当今三十未有子。但因太子却要换掉皇后,这是从未有过的礼法。更何况,皇后殿下已经上表要求过继太子。”
朱权静静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道:“你倒会挑话说。”
“奴婢只是觉得,既然太祖当年把规矩定得如此清楚,后世子孙总该知道,祖训并非只在册封时才拿出来看一看。”
朱权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祖训写得清楚,便人人都照着办了?本王当年奉高祖之命镇守大宁,后来不也照样离了大宁,到了南昌?”
“要是真的听话,我四哥也不会坐在北京。”
“你今日拿祖训来问我,是觉得本王能替皇后说话,还是觉得本王应当替皇太子论个名分?”
说到这儿,朱权只觉得可笑至极,荒唐至极。
小火者伏得更低,似乎没听到朱权的不满。
“奴婢不敢让王爷替谁说话。”
“那你说这些做什么?”
这一问终于逼到了要紧处。
小火者沉默片刻,声音渐渐发涩。
“奴婢只是想回京。”
朱权眯起眼睛。
“回京?”
“是。”小火者的声音有些发颤,“奴婢的妻子还在京中。奴婢进宫多年,原想着总有一日能与她团聚,谁知这一调,便到了南昌。宁王府待奴婢不薄,王爷也没有苛待下人,可京城到底有奴婢的家。奴婢舍不得她,也不愿一辈子隔着千里,只能托人捎信。”
说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朱权没有立刻说话。
这倒像一句真话。宫中内侍娶妻、认亲、结对食者并不罕见。对这些人而言,调往何处并非只关乎差事,也可能意味着与家人分离,往后多年难有相见之日。一个被派到宁王府的小火者,想回京与妻子团聚,算不上多么高远的志向。
可他仍不相信,眼前这人会仅仅为了一个妻子,就把皇太子与祖宗家法扯到一处。
更何况这是这是什么风险?
天下还有如此感天动地的夫妻之情?
“你想回京,本王便能替你回京?”朱权反问道。
小火者摇头。
“奴婢不敢奢望王爷助奴婢一臂之力,只是若京中真有变动,若有人问起此事,王爷或许能比奴婢多说上一句话。”
“说什么?”
“奴婢不知道。”他抬起头,泪痕尚未干透,眼神却没有躲闪,“奴婢只知道,太祖留下的规矩,不该因为换了一个皇帝,便成了没人敢提的旧话。皇后是不是该受委屈,皇太子究竟该由谁为母,这些事奴婢不敢妄断。可若连问都不能问,往后祖训又是给谁看的?”
“更何况,都是太祖的子嗣,您当初也是数一数二的藩王,谁又比谁高贵呢?凭什么同样都是小宗的,确能压太祖其他一脉一头?”
殿中炭火轻轻爆了一声。
王泽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此刻听见这句,神色也微微一变。
朱权看了小火者许久,忽然问道:“这话,也是你同乡教你的?”
小火者怔了怔。
“有些是他提过的,有些是奴婢自己想的。”
“他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