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棠冷哼一声,愤愤然离了破庙。贺昭云等了半个时辰,不见顾晓棠回来,忧心她在这荒郊野外无处安身,正想出去寻人,红衣姑娘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已经褪了毛的野山鸡。
贺昭云瞪圆了一双杏眼,惊讶道:“这是你捉的?”
“那当然。”顾晓棠一脸得意,“我十三岁就随我爹四处走镖了,这个嘛,小菜一碟。”
她自顾自生起另一堆火,将那只野山鸡拾掇干净,架在火上烤。片刻后,野鸡烤至半熟,表皮焦脆发亮,滋滋冒油,诱人的肉香味顺风飘来,直往贺昭云鼻孔里钻。
贺昭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自从家里出了事,除了住在客栈的一天两夜,她就没吃过热食。
倒不是段青故意苛待,同行路上,他自己吃什么,都少不了分给她一半。但,段青此人,似乎生性淡泊朴素,于饮食上能简则简,除了杂粮窝窝头就是硬面烧饼,偶尔有几条硬得快要崩掉牙的咸牛肉干,算是加餐。
贺昭云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她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逃亡途中,能有一口干粮果腹,已经难能可贵。
可眼下不同了。
贺昭云拿着段青递来的烧饼,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顾晓棠那边瞟。
顾晓棠笑盈盈招了招手:“贺姑娘,来一起吃吧?”
贺昭云起身要去,忽听一旁的段青轻咳了一声。
她犹豫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没办法,民以食为天,贺昭云在心里给自己开脱,怪不得我,要怪就怪顾晓棠手里的烤鸡太香了。
鸡肉,热腾腾香喷喷,还冒着油花的鸡肉。野山鸡烤至八成熟,顾晓棠掰给她一个鸡腿,贺昭云咬了一大口,幸福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顾晓棠拍拍她肩膀:“慢点,小心烫。”
贺昭云没答话,也顾不上端什么大家闺秀的斯文做派,狼吞虎咽啃了大半个鸡腿。再抬头时看见不远处,段青嚼着干粮,正阴恻恻望着她。
贺昭云无端有些心虚,讪笑着向段青道:“段少侠,要不然……你也过来吃点?”
段青移开目光,没作声。
“那怎么行,这野鸡可是我打的,”顾晓棠笑得促狭,调侃道,“他要是也想吃,先得叫我一声姑奶奶。”
段青低头啃干粮,像是根本没听见。
贺昭云忍住笑,撕了一块鸡翅膀,凑过去递给段青。
“吃吧,没毒。”顾晓棠扬声道,“也没下蒙汗药。”
贺昭云又朝前递了递,段青这才接过鸡翅膀,在贺昭云的殷切注视下,犹犹豫豫咬了一口。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有了这一顿烤鸡,性情冷淡如段青,也拉不下脸继续赶人。顾晓棠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贺昭云几日来对着段青这个闷葫芦,也憋了不少话没处讲,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手挽着手,有一搭没一搭聊到深夜,才紧挨着躺下。
贺昭云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忽然听见身边有动静。睁眼看时,是顾晓棠一骨碌起身,吹亮了火折子。
睡在破庙另一头的段青也早就醒了,抱着剑守在庙门边,见贺昭云起身,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贺昭云呼吸一滞,用口型无声询问顾晓棠:“怎么了?”
顾晓棠同样无声地回她:“外头好像有人。”
庙内沉寂片刻,段青回头看了一眼顾晓棠,声音压得极低:“看好她。”
顾晓棠点了点头。
段青提剑离了破庙,贺昭云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没入茫茫夜色,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个人往西去了。”顾晓棠轻声道,“是高手,轻功很厉害。也不知姓段的能不能追得上。”
“你们会武功的,耳力都这么好吗?”
“那是,”顾晓棠一挑眉,“要不然我这个暗探还怎么当?”
趁着段青不在,贺昭云没再兜圈子,索性把话挑明:“你跟着我,就是为了那个证物?”
“是,那份名册在哪儿,只有你知道。”顾晓棠干脆利落地承认,“我拦不住你,便只能随你们同行,再见机行事。”
贺昭云一愣:“名册?什么名册?”
这下轮到顾晓棠惊讶了:“你不知道名册的事?”
贺昭云一脸茫然地眨眨眼。父亲只留给她一块玉佩,至于名册……她属实闻所未闻。
顾晓棠审视贺昭云半晌,见她眼中一片懵懂无知,不似作伪,半信半疑地喃喃自语:“不会吧?那么重要的东西,贺知府怎么可能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