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云心里咯噔一下。玉佩里……有东西?什么东西?
她的确怀疑过,玉佩是否暗藏玄机,父亲为何如此看重。
逃亡路上,那枚玉佩被她翻过来掉过去细看过无数次。只是成色普通的白玉,除了几处轻微磨损痕迹,和一个比针尖还细的裂缝外,并无任何异样。
但,白秋石似乎犯不着以此诈她。此人年纪阅历都在她之上,又是取物高手,若是阴差阳错发现了玉佩中的关窍,也说得过去。
贺昭云顾不上细想,先顺着白秋石的话追问下去:“玉佩里的东西,你们给了谁?”
“姑娘还是不知道的好。总之,是你我都惹不起的大人物。”白秋石收起折扇,慢条斯理地斟茶,“明前的碧螺春,请。”
贺昭云接过那杯茶抿了一口,却半点滋味都没尝出来,心中千头万绪,接连不断地闪过。父亲的遗言,玉佩中的东西,与谋逆大案有关的名册,再加上朝堂之上某位大人物……
一个颇为大胆的猜测,猝不及防冒出。
如果这一切相互勾连,如果玉佩里的东西果真是那份名册,那么……那位“大人物”,十有八九就是栽赃陷害父亲、一手造就贺家灭门惨案的真凶。
隐约触及到家变背后的隐情,贺昭云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喉咙口,连灌了两大口茶,才勉强镇定下来。
她暗暗咬了咬牙,抬眼盯住白秋石,以近乎兴师问罪的口吻道:“白公子才是好胆色,什么事都敢插手。二位难道不知,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么?”
“谋逆”二字一出,不仅秦钰和白秋石变了脸色,立在一旁的段青也面露惊诧。
“既然如此,只好得罪了。”白秋石冷笑道:“只要你们两个今日走不出醉仙楼,便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段青神色一凛,正欲拔剑,被贺昭云抬手制止。
“只怕未必。”贺昭云心知自己猜对了八成,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铁了心继续赌下去,“白公子漏算了那个指使你办这件事的人。若事败,他为求自保,一定会将你二人供出去;若事成,也难保不会被秋后算账,鸟尽弓藏。”
白秋石端茶的手一顿。眼前这个黄毛丫头不简单,竟这么快就识破了他心中的顾虑。
他与秦钰是江湖中人,无意涉足朝堂纷争,应下故人所托,去取贺昭云的玉佩时,也未曾料到背后牵扯出这诸多干系。
若不是他得手之后,留意到玉佩上那道细纹,一时好奇打开机关,发现了藏于空心玉佩中的叛党名册,他差一点就遭人利用,做了助纣为虐的糊涂事。
更麻烦的是,烫手山芋已经沾了手,想丟开都难。若是交出名册,恐怕卷入是非,惹祸上身;若谎称失手,私自留下名册,失信于人不说,万一日后走漏风声,小命可就难保了。他和秦钰商量了几日,始终没个万全的法子。
秦钰在一旁冷冷道:“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再拉上几个垫背的,又有何妨?”
“活路当然有,就看二位想不想走了。”贺昭云没看秦钰一眼,只盯着白秋石,一字一句道:“玉佩,其实还在白公子手里,我说得没错吧?”
白秋石默然不语,眼里的笑冷了下来。
见他没有立即否认,贺昭云又多了两分底气,从容不迫继续道:“你们无非就是担心,东西还给了我,怎么向雇主交差,是也不是?”
白秋石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贺姑娘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贺昭云微微一笑,温声道:“倘若白公子肯将玉佩中的东西交还于我,此事便迎刃而解。我拿回名册,自会放了你们的人,顺带记二位一个人情。白公子也可以明哲保身,不必担心失信于谁,损了江湖名声。”
她没直接把话说透,但白秋石也是十足精明之人,黑亮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顿时会意:“姑娘的意思是……让我用剩下的空心玉佩,糊弄背后那个人?”
“正是。那幕后之人见了东西,最多只会恼恨我提前取出了名册,而不会迁怒于二位。毕竟,白公子经手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块寻常玉佩而已。”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白秋石摇了摇折扇,转头道:“老秦,你怎么看?”
秦钰微微颔首,白秋石收起折扇,扇柄在掌心轻轻一敲,道:“好,贺姑娘,我们一言为定。明日午时,还在此地,你交人,我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