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么……实在不便说,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对不住。”白秋石随手一拂铁扇扇骨,将指间那枚铁片插回了不知哪个缝隙中,“诸位既来了永州,就尝尝醉仙楼的招牌菜吧,也好让我们尽一番地主之谊。”
秦白二人姿态坦荡,若一味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贺昭云略一思量,点头应允。
入席时,她有意选了白秋石身边的位置。
席间,顾晓棠和关沧相谈甚欢,秦钰暗暗打量着段青,段青心不在焉地吃菜。
贺昭云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自己后,侧头向白秋石递了个眼色,悄声问:“白公子,你给我透个底,那背后的大人物,是这一位么?”
借着桌沿遮挡,贺昭云比划出三根手指。
白秋石低眉瞧见,细长眼弯了弯,笑得像只狐狸,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含糊其辞道:“我什么话都没说过,这是姑娘自己猜着的。”
昨日分明是他故意提起碧螺春,借此暗示自己,这会儿又装糊涂不认。贺昭云心中暗叹此人圆滑谨慎,也不点破,以茶代酒敬了白秋石一杯,就算表示过谢意了。
白秋石随后便岔开话题,洋洋洒洒介绍起桌上菜品,贺昭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偶尔出言应和,说些诸如这一盘凉拌马兰头滋味清爽、那一道鱼脍甚是鲜美之类的闲话。
圆桌另一头,秦钰扣住段青手腕,似乎说了句什么,段青神色一僵,用力挣开了秦钰的手。秦钰作势要将什么东西递给段青,段青没接。
二人声音压得极低,贺昭云没有习武之人的耳力,根本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内容。
白秋石顺着她的目光一瞥,似笑非笑道:“贺姑娘,你这个朋友……可不简单。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白秋石眉毛一挑,语气玩味:“姑娘难道就不好奇?”
贺昭云迟疑了一下,没有出言追问。
一路走来,那来路不明的剑客似乎藏着太多秘密,他的立场,他的过往,还有他身上的奇毒……桩桩件件,都是贺昭云窥不破的谜团。
若说全无好奇,自然是假的,但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对自己同伴的猜忌,况且,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无暇追究其他。
名册背后的阴谋已然浮出水面,顾晓棠未必会继续与他们同行。幕后之人想来不会轻易放弃,这东西在手里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还是尽快交到陆伯父手上为好。
宴罢,白秋石和秦钰亲自送几人下楼。贺昭云刻意落后两步,拉过秦钰小声问:“秦道长,方才……你们谈了什么,可否告诉我?”
秦钰扫了一眼七八步之外正被白秋石纠缠住、不得不听他喋喋不休介绍醉仙楼悠久历史的段青,悄声道:“他身上的寒毒,三日之内发作过,是么?”
“道长怎知……”
“近来比之前发作得更频繁,是么?”
贺昭云一怔:“这……我不知道。”
“这个,或许能用得上。”秦钰将一个青灰色小玉瓶塞到她手上,“快发作时服一颗,可以缓解一部分,虽解不了毒,但比他先前用的猛药好多了,至少不伤身。”
贺昭云将信将疑地接过:“道长为何要帮我们?”
秦钰脸色冷了两分,道:“若是信不过贫道,扔了便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道长莫要多心。”见秦钰面露不悦,贺昭云反而放了心,笑吟吟道:“道长为人光明磊落,若要对我们下手,不必等到现在,也不会用此等卑劣手段。”
不多时,一行人已至醉仙楼门前。贺昭云等人告了辞,在秦白二人的目送下渐行渐远。
遥遥望着贺昭云的背影转过街角,消失不见,白秋石叹了口气,庆幸道:“要不是这丫头找上门来,东西差点就砸手里了。”
秦钰不咸不淡瞥他一眼:“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接这桩差事。”
“你以为我想趟浑水啊?”白秋石撇了撇嘴,“谁让那人手里有我师父生前留下的信物呢。欠过的人情,总不能不还,过两天,把玉佩拿过去应付一下就是了。”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用手肘杵了杵秦钰:“老秦,你是说,那小子……是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的?你没看错吧?”
“不会有错。”秦钰若有所思地捻了捻短须,“据我所知,他身上那种毒,别的地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