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是迷晕她的那伙人吗?还是……段青和顾晓棠也一并被抓了?
贺昭云不敢轻举妄动,佯装昏睡。过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忽听车内有人问道:“醒了吗?”
声音低沉粗粝,应当是个中年男子。
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贺昭云的脸,随后,一个温婉的女子声音答道:“还没醒,快了吧。”
先前那男子又问:“东西真不在她身上?”
“上上下下都搜遍了,没找到。”
贺昭云心头一紧,随即又生出两分庆幸。一来,父亲留下的丝帛已经被她烧掉,他们必然搜不出任何东西;二来,这伙人为名册而来,目标是她贺昭云,那么段青和顾晓棠十有八九安然无恙,他们两个迟早会来救她。
尤其是段青,为了赏金,不会扔下她不管。
但,前提是,他们要先找到她。
“你找的路对吗?”与此同时,荒僻的城郊,黑衣剑客牵着黄骠马,深一脚浅一脚,跟在顾晓棠的青骢马后头。
“信不过我?”顾晓棠正俯身查看车辙印,闻言眼睛一瞪,没好气地回敬,“那你说,该走哪条路?”
段青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吓人,却没有出言反驳。
论起探路追踪的本事,自己远不如顾晓棠,他只得咬牙压下心中的烦躁,放缓了语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走错了方向。”
傩母动手时,他和顾晓棠有一定江湖经验,知道及时闭气,因此吸入的药粉不多,不至于昏迷,却也有小半个时辰头晕眼花,走不稳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将贺昭云掳走。
药效过后,回客栈取马又耽搁了些时间,他们沿着那伙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一段路,连着遇到几个岔路口,渐渐拿不准该往哪边走了。此时夜色已深,辨认踪迹难上加难,若是稍有差池,南辕北辙,只怕把马跑死也找不到贺昭云。
顾晓棠回头看看段青,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着急。信我的,走西北方向,不会有错。”
沿着西北方向又行百余步,路越来越荒,车辙印越来越淡。段青心不在焉地走着,冷不防听见顾晓棠问:“姓段的,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带她去了京城,之后呢?”
段青心里正乱,哪有多余的心思分辨她的弦外之音,随口道:“什么意思?”
“你揭的是刑部的榜,对吧?”
段青不耐烦地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想过没有,刑部,为什么花大价钱要她这个人?”顾晓棠道,“总不会是为了请她喝杯茶吧?”
段青脚下一顿,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他做捉刀人两年有余,经手过的重犯要犯也有几十个。尽管他每次只管交人领赏,并不关心其他,但刑部对付此等人犯,少不了严刑拷问,其手段之酷烈,他也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你不是第一天干这行了,见过的应该不比我少。先前那些人是罪有应得,但贺昭云不一样,”顾晓棠道,“你也要把她交给刑部吗?”
把她交给刑部,无异于推她入火坑。
可如果不交人,拿不到赏金,他所能抓住的唯一一条生路便要断了。
近些天来,就是这个念头折磨得他心神不宁,左右为难。不知不觉间,段青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黄骠马被缰绳扯得紧走两步,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段青回过神,松了松缰绳,有些艰难地开口:“还是先找到人再说吧。”
顾晓棠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睛一亮,紧走几步,蹲下身细看路边一丛杂草:“姓段的,快,火折子!”
段青举着火折子跟过去,怕引燃了草木,不敢离得太近。借着微弱火光,草丛中赫然可见半截红绳,颜色材质都和段青腕间那条平安符一模一样。
段青先是一怔,既而惊喜道:“是她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