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下,一切感激之言都显得苍白。贺昭云退开半步,朝面前二人郑重一拜,恳切地道:“多谢。”
段青和顾晓棠俱是一怔,顾晓棠率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拉了贺昭云起来:“哎,这是做什么,和我们还这么见外?”
段青问:“那本诗集,你想怎么找?”
“陆歆说,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上忙。”贺昭云道,“此人专做情报生意,耳目遍布各处,听说,这天底下,就没有她打听不到的消息。”
顾晓棠眼睛一亮:“十四娘?”
贺昭云讶然:“怎么,你也知道她?”
“听雨楼楼主十四娘,江湖上谁没听说过?”顾晓棠道,“但她手里的情报,可没那么容易拿到。有传言说,十四娘脾气古怪,喜怒无常,遇见与她投缘的,两枚铜板就能换得机密消息,若是她瞧你不顺眼,唇齿一碰,开出天价,你也只能自认倒霉。”
眼下别无他法,再难也要一试。据陆歆所言,长乐县中,也有听雨楼的据点,是坊间一处歌楼,名为玉楼春。
顾晓棠性子急,恨不得即刻便去玉楼春看看。但段青的伤还需要休养,贺昭云耐心等了四五日,等到段青右手又能照常执剑,一行三人才同去玉楼春寻十四娘。
歌楼在城西,途中需经过一条不宽不窄的小河,船夫不耐烦地皱眉,眼看着又要出言刁难。
贺昭云抢先亮出陆歆给的腰牌,自称县尉家仆,此行乃是受了自家公子的吩咐。那船夫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客客气气送他们过了河。
“这人和人有时候是不一样啊……”
顾晓棠遥望船夫撑着竹篙离去的背影,摇头感叹:“我们拿漕帮一点办法都没有,到了人家陆县尉手里,你看,小菜一碟。难怪人人都争着抢着要考科举,入官场呢。”
贺昭云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一旁的段青脸色沉了沉,她也未曾留意,只循着悠扬清越的丝竹声,望向不远处一座楼阁。
整座楼临水而建,雕梁画栋,碧瓦红墙,廊下翠竹掩映,檐边缀着金铃,虽绮丽张扬,却不显奢华铺张。门前金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草书大字,玉楼春。
那字迹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贺昭云来不及深思,已被顾晓棠拉着,迈进门去。
堂中客人不少,三三两两围坐桌前,或闲谈笑语,或观赏歌舞。高台之上,一位青衣女子抱着琵琶自弹自唱,一个少年吹箫应和,另有几位胡姬在一旁翩然起舞。唱的是当地小曲小调,舞是最近时兴的胡旋舞,与寻常歌楼并无什么不同。
一个着鹅黄衫裙的少女迎上前来,热络地问:“几位瞧着眼生,是头一回来?散座还是雅间,喝茶还是听曲儿?”
贺昭云看看四下无人在意,径将黄衫少女拉到一旁,塞给她一锭碎银,低声道:“我们不是来听曲儿的,是有要紧事,想求见十四娘,还请姑娘帮忙引见一下。”
听雨楼做的什么生意,在江湖中早已不是秘密。黄衫少女也不推托,极利落地收好银子,转身去了。
过不多时,黄衫少女去而复返,笑吟吟道:“几位,跟我来吧,楼主有请。”
三人跟在黄衫少女后头,穿过后堂,转过回廊,步入水榭。
黄衫少女道:“楼主,人带到了。”
斜倚在凉榻上的红衣女子闻声抬头。她约莫三十上下年纪,手中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如丝媚眼含了两分笑意,漫不经心地打量面前三人。
瞧见段青那把无鞘剑时,她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顿,眼底的笑也冷了一瞬。
贺昭云正觉奇怪,十四娘已经换回温柔和煦的浅笑,转眼望向她,开口轻柔缥缈,如燕语莺声:“你就是青州知府的女儿?”
“楼主认得我?”
“能不认得么,”十四娘笑道,“有好几波人找我打听你的行踪,出的可都是大价钱。我十四娘呢,又是个见钱眼开的势利之徒,贺姑娘,实在对不住,你不会因此记恨我吧?”
既是有求于人,当然不敢说对方半点不是,贺昭云只得赔着笑脸,好声好气道:“哪敢呢。听雨楼的规矩,我也有所耳闻,向来只有情报出入,不涉足任何纷争。楼主已经帮过那些人,这次,是不是也该帮我们一回?”
十四娘轻笑一声,摆手示意黄衫少女退下,起身坐正了些,摇着团扇道:“说说看,你们想要什么?那些人的身份,来头,或者……背后何人指使?”
“我想寻一样东西,希望楼主能提供一些线索。”贺昭云道,“价钱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