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一怔:“你怎知……”
秦钰冷笑一声,没答话,转而向贺昭云道:“我可以出面帮你们劝劝她,但……她若是听不进去,我也勉强不得。”
听秦钰提起修罗堂堂主,贺昭云颇有些好奇,然而眼下正事要紧,只得暂且咽下疑虑,留待日后再说。
事不宜迟,一行人用过早饭,便即动身,又往玉楼春去。
门前那位黄衫少女见了秦钰,连进去通报都比前两次快些,带他们去的也不是水榭,而是楼上一处古色古香、陈设雅致的厅堂。
十四娘亲自在楼梯口迎接,见秦钰身后不仅有白秋石,还跟着贺昭云等三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两分,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道:“秦大哥,你该不会是他们请来的说客吧?”
“说客谈不上,”秦钰道,“只是好管闲事的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要多两句嘴。”
十四娘敛了笑意,语气冷淡下来:“秦大哥,你不用劝了。你对我有恩,我记着,以后也不会忘,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秦钰正要说什么,白秋石抢着道:“是是是,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们……向楼主讨杯茶喝,这总可以吧?”
十四娘迟疑了一下,勉强将一行人让进厅堂,待众人依次落座后,吩咐底下人上了茶。
段青伸手端茶时,十四娘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问:“你就不怕我下毒?”
没等段青回答,贺昭云在一旁道:“有什么好怕的,楼主若是此等手段卑劣之人,昨日就不会放我们走了。”
“放你们走?”十四娘抿了口茶,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们还会回来。怎么样,贺姑娘可考虑清楚了?这《千家诗》的线索,你们是要,还是不要?”
贺昭云别无他法,只得看向秦钰。
秦钰放缓了语气,试探着劝道:“瑾娘,那本诗集,事关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你何必为难他们……”
“江山社稷,与我何干?”十四娘冷笑,“我阿兄倒是心系黎民百姓,宁死不屈,可结果呢?阿兄没了,我娘病重,没两个月也去了,那段日子我有多不容易,秦大哥,你应该是知道的……如今罪魁祸首就站在我面前,你难道要我无动于衷吗?”
“是,我知道。”秦钰叹气,“可你明明也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背后何人指使,你两年前就查过了,不是吗?至于段青,他只是那人手里的一把刀,假使没有他,也会有旁人奉命行事……”
十四娘手中茶盏重重一放,厉声道:“可现在杀了阿兄的人就是他,不是旁的什么人!”
秦钰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白秋石适时插话进来,夸张地摇头叹气:“老秦,我就说你这人不会说话吧……人家正在气头上,你拦着不让人家报仇,还拿江山社稷压人,和火上浇油有什么分别?”
见十四娘神色稍缓,白秋石继续道:“要我说,老秦,你直接告诉她,他们几人要找的诗集,恰好和当年指使段青害她兄长的人有些关联,不就成了吗!”
“什么?”十四娘一怔,“你再说一遍,那本诗集和谁有关?”
白秋石故作惊讶:“楼主还不知道么?就是……连当今圣上都惹不起的那位爷啊。”
“你是说晋王?”十四娘目光一厉,转而盯紧贺昭云,“当真?”
事已至此,贺昭云不敢再隐瞒,只得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找那本诗集,是为了清查谋逆叛党,晋王便是叛党之首。”
晋王……竟然也是晋王。
十四娘灌了一大口茶,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当年的事,来龙去脉她都细细查过,是晋王派人前来,要阿兄替他们打造机关暗器。他们不说机关将要用于何处,言语间又有诸多疑点,阿兄觉得蹊跷,不肯助纣为虐,最终惹来了杀身之祸。
不幸中的万幸,彼时晋王的人并不知道,十四娘也学了父兄的手艺。否则,她十有八九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十四娘当然明白,段青只是修罗堂的刀。一把刀,无法决定自己的进退行止,能做的只有服从。但她只能归咎于段青,毕竟,持刀的人远在天边,她可能穷尽一生,也触不到那人半片衣角,更别说替兄报仇了。
“楼主是聪明人,这些年来没有轻举妄动,应是不想以卵击石。”白秋石摇着折扇,笑嘻嘻道,“但如今机会来了,楼主难道就不想,用那把刀,去斩握刀的手?”
“什么意思?”
贺昭云心领神会地接过话头:“留段青一条命,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楼主助我们找到《千家诗》,我们会让晋王得到应有的下场,替楼主报仇。”
“听起来……倒是划算,但我要先看到你们的诚意。”十四娘自袖中取出匕首,冷眼瞧着段青,“这样吧,你过来,受我一刀,从前的旧账便一笔勾销,今后,我和你们联手对付晋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