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云下意识低了低头。虽然三人站在一处,可她莫名觉得,纪如柏看过来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得格外久些。
刘妈妈讪笑着,凑过去同纪如柏耳语了几句。
“怎么又有人找秋霜,不知道她是本公子的人么?”纪如柏语气颇为不耐烦,随手往桌上撒了几片金叶子,“没你们事了,都下去吧。”
左右两位姑娘瓜分了赏钱,眉开眼笑地走了,刘妈妈也识趣地退下,只剩下抱着月琴的白衣姑娘留在原地。
“秋霜,你也先下去。”纪如柏往白衣姑娘手里也塞了两片金叶子,见她没挪步,温声道,“去歇着吧,他们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我的。”
唤作秋霜的姑娘迟疑一瞬,依言退了出去。
纪如柏转眼看看顾晓棠,语气戏谑:“这位……兄台,闹出这么大动静,所为何事啊?”
“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小弟不是来找麻烦的,是专程来找公子谈买卖的。”顾晓棠拱了拱手,按照贺昭云事先交代过的说辞来,“是这么回事,我家叔父喜好藏书,听闻纪兄近来收了不少好东西,其中有几册,是他老人家遍寻不得的手校抄本,不知公子能否割爱,价钱么,好商量。”
贺昭云在一旁垂头听着,暗暗捏了一把汗。她刻意没提父亲,没提贺家,但愿眼前这人只是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从没留心过父亲的案子。
纪如柏哦了一声,懒洋洋斜倚着榆木椅,漫不经心地道:“手抄本倒是有不少,兄台想要哪几册?”
顾晓棠答道:“一套《草堂诗钞》,一本《珠玉词》,还有《千家诗》。”
“《千家诗》啊……”纪如柏又抿了口酒,半眯着眼道,“确是难得的珍品,令叔父倒是识货。不知你们要找的是柳公抄本还是施公抄本,何人批校?”
贺昭云暗道不好,她没料到会有此一问,没让顾晓棠准备过。
果然,顾晓棠微微愣怔,求助的目光朝贺昭云投来,纪如柏似乎有所觉察,也随之看了过来:“怎么,你知道?”
贺昭云当然不敢说是父亲亲笔批校,只得含糊其辞:“小的识字不多,只听我家主人说过,施公抄本,封皮为墨蓝色的便是了。”
纪如柏又盯了她半晌,终于收回目光,慢吞吞饮尽杯中酒,伸出一根指头比划了一下:“这些书加起来,这个价。”
贺昭云试探着问:“一两,还是十两?”
纪如柏但笑不语,贺昭云只能继续猜:“公子莫不是要……一百两银子?”
纪如柏点了头。
顾晓棠愕然:“几本旧书,要一百两?!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纪如柏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怎么,令叔父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的东西,难道还不值区区一百两?”
“若是诚心想要,明日巳时,城东崇华巷。这些书都收在那里,你们可以先看看货,若是嫌贵,也不必勉强,这几本书,我原本也没打算要出手。”
贺昭云面上不动声色,背后却直冒凉气。
她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纪如柏并非只知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恰恰相反,是个暗藏锋芒的精明人。他有意开出高价,不是贪图这一百两银子,更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故意借此试探她,舍不舍得为了这几本旧书下血本。
她若是咬牙答应,就证明这几书意义非同寻常,背后暗藏玄机;若是不答应,她和顾晓棠方才那一套说辞便站不住脚,同样露了破绽。
贺昭云进退两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小的……先替我家主人谢过公子了,明日凑足了钱,再来叨扰。”
纪如柏眯眼瞧着她,眼底笑意渐深:“好,本公子候着。几位慢走,我就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