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空间无边无际,像是谁将整个世界都泡进了牛奶里。
萩原研二睁开眼时,第一反应是——天堂长这样也太无聊了。
“喂,有人吗?”他坐起身,手指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烟,果不其然摸了个空。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不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上,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哎呀……这可真是,好久不见。”
“萩原。”伊达航冲他点了点头,神色沉稳,但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情绪。他站在那儿,身姿笔挺,像一棵永远不会倒的树。
“你们也在。”松田阵平的声音从更远一点的地方传来,他半蹲着,手肘撑在膝盖上。
诸伏景光站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天台上,诸星——或者说赤井的枪口,坠落的失重感,然后——就是这里。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景光。”伊达航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很低,“你……”
“我没事,班长。”诸伏景光笑了笑,眉眼温和,“只是……有些担心后面的事。”
他没说担心什么。但伊达航懂。降谷零——他们还活着的人,还在那个世界里。
“哟。”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伊森·本堂靠在“空气”上,姿态松散,像个在酒吧等酒的客人。他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评估什么,“看来这个空间把同一类人聚在一起了。”
“同类?”宫野明美站在最边缘的位置,她一直没说话,此刻开口,声音平静而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是指……都已经死去的人吗?”
空间安静了一瞬。
“宫野小姐。”诸伏景光冲她点了点头,他和宫野明美并不算熟,但作为公安,他当然知道她是谁——宫野志保的姐姐,那个为了妹妹和自由赴死的女人。
宫野明美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目光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经历过一切的淡然,“所以,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检测到六位观测者:苏格兰、伊达航、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伊森·本堂、宫野明美。」
「你们将从这里观测——『世界B』,你们的平行世界」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故弄玄虚。”
“但确实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萩原研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对吧,小阵平?”
松田阵平没甩开他的手。
诸伏景光看向屏幕,眼神安静而深远。他想到了降谷零,想到了那些还在活着、挣扎、前行的人。
伊达航站直了身体,像准备听一场漫长的任务报告。
伊森本堂靠在“空气”上,等待更多。
宫野明美双手交叠在身前,握住自己的手。
屏幕亮了。
故事,开始了。
一个坐在行李箱上的少年出现在屏幕的角落,他身侧漂浮着一串文字“余暮溪/查理·林顿/费内特/长溪暮也,17岁,英国籍。”
“17岁。”萩原研二率先出声,语气里带着感慨,“这就是主角吗?这么多称呼?”
诸伏景光没有接话,但目光沉了一瞬。费内特,一种苦酒,黑衣组织的代号。代号的主人17岁。这个年纪,在黑衣组织里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查理·林顿。”伊达航念出这个名字,“英国籍?他看着像混血。”
伊森本堂淡淡地补了一句:“最有可能是英日混血。”
屏幕接着显示画面中人的心声。
【自从他在美国的学业只剩最后一篇毕业论文时,他就被派到了欧洲,在不短的时间内成了黑衣组织分部中的一个小头目——】
“黑衣组织。”
松田阵平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坐直了身体,原本松散的姿态一瞬间绷紧,墨镜后面的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刺穿空间。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轻轻吹了声口哨:“这可真是……直接进入正题了。”
宫野明美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收拢。她什么都没说,但指尖发白。
……
他们刚看完最后一段记忆。
长溪暮也从纽约飞回俄罗斯的飞机上,靠着舷窗闭着眼。飞机在云层上方,外面是一片深蓝色的夜。他的呼吸很平,很快就睡着了。画面停在这里。
然后屏幕消散了。
松田阵平第一个动。他换了个坐姿,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插进口袋。他脑子里还挂着那个画面——主角在河边泡水,脑子里闪过十年前那个炸弹犯。档案上写的理由干净利落:活动区域覆盖组织物流节点,警方布防过密,碍事。
碍事。
就这两个字。松田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下。他在警校的时候就见过这种人。不是坏人,但比坏人更麻烦。他们只是觉得挡路的就该被清掉。你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因为他根本不觉得你在他的逻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