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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残烬霜刀 > 第36章 西夏变数·盟动摇(1)

第36章 西夏变数·盟动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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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欧阳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剑眉星目,面容清瘦,下颌线条硬朗,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两年前在襄阳城外与金兵厮杀时留下的。他今年二十八岁,正是盛年,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郁。

“震山,你再看这封信。”欧阳华将密信推到他面前,“送信的人是谁?”

铁震山一愣:“是……是赵姑娘身边的护卫赵虎,他冒死从兴庆府逃出来的。”

“赵虎是赵姑娘的护卫不假,但他在信中说赵姑娘被软禁在崇义坊,守军只有三十人,城防松懈,西门可以出入。”欧阳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兴庆府的位置,指尖轻轻点了点,“李安全是什么人?他在西夏经营二十年,手握重兵,心思缜密。他既然敢软禁赵姑娘,怎会只派三十人看守?怎会不封锁全城?赵虎一个普通护卫,又如何能轻易逃出来?”

铁震山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封信,是李安全故意放出来的。”欧阳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铁震山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怒意,“他想引我们去救。兴庆府不是我们的地盘,一旦踏入,便是他的瓮中之鳖。”

“那咱们就不救了?”铁震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了起来,“大哥,赵姑娘对咱们有恩!两年前襄阳之战,若不是她暗中调拨粮草,忠义盟三千兄弟早就饿死在城头了!还有去年,金国派人暗杀你,是赵姑娘通风报信,你才躲过一劫!如今她有难,咱们若是见死不救,还算什么忠义?”

欧阳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朝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星月。

铁震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一向果决如刀的大哥,此刻竟有了几分犹豫。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半晌,欧阳华开口了,声音很轻:“震山,你跟我几年了?”

“七年。”

“七年。”欧阳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咀嚼着某种苦涩的滋味,“七年前,我在襄阳城外拉起忠义盟的大旗,只有三十七个人,十七把刀。如今忠义盟有三千兄弟,分舵遍布川陕,靠的是什么?”

铁震山毫不犹豫:“靠大哥的胆识和谋略。”

“不。”欧阳华转过身,目光如炬,“靠的是‘不送死’三个字。这七年来,我拒绝了十七次看似忠义实则送死的邀约,避开了二十三次有可能全军覆没的陷阱。兄弟们愿意跟着我,不是因为我最能打,而是因为我从不带他们去送死。”

铁震山的脸色变了变,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兴庆府一战,我们有多少胜算?”欧阳华问。

铁震山咬了咬牙,还是老实回答:“三成。不,两成。”

“两成胜算,八成可能全军覆没。”欧阳华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震山,你告诉我,为了一个人,拿三千兄弟的命去赌两成的胜算,这是忠义,还是自私?”

铁震山沉默了。他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挣扎之色,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欧阳华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召集各分舵舵主,明日议事。在此之前,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铁震山领命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欧阳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道孤独的剪影。他低头看着地图上“兴庆府”三个字,指尖轻轻抚过那个位置,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在触碰某一个人的面庞。

“灵月。”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赵灵月的那个午后。

那时他还在襄阳城外的军营中,风尘仆仆,满身血污。她着一袭月白衣衫,从临安来的官道上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一队押送粮草的官兵。她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欧阳华?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当时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又笑了,眉眼弯弯,像是三月春风拂过湖面:“不过,不太聪明的人往往最可靠。粮草我给你送来了,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翻身上马,扬长而去,连名字都没留下。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不太聪明”的女子,是宋室宗女,是临安城里最聪慧、最果决、也最让人头疼的女人。

再后来,他们之间便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不是儿女私情,至少他从未向任何人承认过。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信任,是默契,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并肩而行。她懂他的抱负,他懂她的苦衷。他们像是两块拼图,来自不同的画框,却恰好严丝合缝。

欧阳华猛地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万籁俱寂。

他不是不想去救她。

他只是不想用兄弟们的命去填这个坑。

但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隐隐作痛。

次日清晨,忠义盟各分舵舵主齐聚利州总舵。

大堂之上,十八把交椅分列两侧,坐满了人。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有江湖豪杰,有落第秀才,有绿林好汉,也有军中退下来的偏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曾是这乱世中被抛弃、被遗忘、被践踏的人,是欧阳华将他们聚拢在一起,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欧阳华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赵虎送来的那封信。他没有隐瞒任何信息,将赵姑娘被软禁、西夏与金国结盟、宋夏盟约撕毁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堂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打!必须打!赵姑娘对咱们有恩,不救她还是人吗?”说话的是青木分舵舵主雷猛,性如烈火,第一个拍了桌子。

“打什么打?兴庆府是西夏都城,咱们三千人打过去,人家三万精骑等着,这不是送死吗?”白水分舵舵主孙伯庸捋着花白的胡须,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

“孙老匹夫,你怕死就直说!”

“雷猛,你除了会打打杀杀还会什么?救人是讲策略的,不是光靠一腔热血!”

两人争执不下,堂中渐渐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铁震山坐在欧阳华左手边,一言不发,眉头拧成了疙瘩。

欧阳华始终没有开口。他静静地看着众人争吵,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像是在读一本厚重的书。

终于,一个清朗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诸位,且听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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