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老太太掏出纸钱数了数，数出七张纸钱拍在台面上：“要八张票，到……”

她说着，扭头看向何知。

“云崖山，到云崖山。”何知赶忙接上话。

盲眼老太点点头，又对着男售票员重复了一遍：“嗯，到云崖山，八张票。”盲眼老太说着，把头转向须怀白的方向，“那个小伙子得补票。”

男售票员动作干净利落地从票本上数出八张票，随意撕下推到盲眼老太手边。

“八张票，数清楚了，离开柜台丢失一概不管。”

盲眼老太自己数了一遭，自己留下一张后，剩下的票都交到了何知手里，何知转头就把票分发给其他人。

等到他都忙完了，盲眼老太才拍了拍他：“好孩子，我腿疼。”

何知立刻心领神会地蹲下身，让盲眼老太趴在他身上。

很轻，感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背一样。

何知心里泛着嘀咕，但却不敢说出口，不说破或许还能当做不知道，真要是问出口了，还不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

眼看着票的事情有着落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方尔与封十叶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男售票员的身上。

男售票员又恢复到之前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一只手支着下巴，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台面上。

“已购票的乘客请在车站内等候，下一趟86路公交车将在十五分钟后抵达站台，请各位乘客做好登车准备。”

还有十五分钟，时间看上去很充裕。

方尔学着封十叶的模样，走到售票厅前，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任谁看了她这副模样都会心生好感。

“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可以聊点关键的话题了，记得好好回答哦，不然我投诉你。”

男售票员：……他奶奶的，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么一招呢？

或许是投诉这一招太好使，原本满脸无所谓的男售票员立刻换上了一副标准的营业性笑容。

这年头，什么地方都讲究一个微笑服务。

“您好，尊敬的乘客，请问您有什么想要了解的？”

方尔看着他这副样子就皱起了眉头：“你正常点，我有点受不了你。”

男售票员一脸无语：“行行行，姐，一切都按你说的来行了吧。”

“投诉会造成什么后果？”方尔问。

“会被开除，开除之后身份就会变回玩家。”男售票员说着，目光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好像都是些新人啊……杀掉NPC之后，是可以取代NPC的，这一点你们应该知道吧？成为NPC之后，相当于在游戏内有了一个固定身份，其他NPC甚至是副本的BOSS都会自动合理化你的存在，换句话说……你就不用再融入环境了，他们只会当你是个有点奇怪的NPC，不会再对你进行攻击。”

听到这话，几人心思各异，听上去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封十叶抓住其中的要点，问道：“一旦成为NPC，也就无法脱离副本了，对吗？”

“这位姐真聪明哈。”男售票员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像车上的乘客，你们杀了也就是杀了，不会取代他们，只有像我这样的特殊NPC才能被取代。取代之后，你就成了副本的一部分，不会被攻击，但也不能离开。除非真的走投无路，一般没人会这么选。”

“……那你？”方尔有些好奇。

对于自己的过往，男售票员似乎并不抗拒。

“我？我已经出去过了。”

“诶？那你为什么……”季凉话说了一半就噤了声。

不知是那一句话引起了变动，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奇怪。

男售票员还没有开口，但几人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猜测，那恐怕不会是他们愿意听到的答案。

男售票员笑了一声，似乎是在笑他们的天真与无知。

“真好啊，刚进来不久，还那么天真。”男售票员说着笑叹出一口气，“你们现在通关的副本应该还不超过十个吧？十场之后，有概率见到神，可以实现你们的愿望，这个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吧？”

封十叶和须怀白保持沉默，方尔也没有回答，只有季凉、何知和鸡窝男摇了摇头，他们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男售票员点了点头，对他们几个人的情况有了一个基础了解。

“实现愿望，听上去好像很美好对吧？但只有一个愿望。你可以许愿要一笔钱，你可以许愿要一个爱人，你可以许愿让死去的亲人复活。”

“但是条件是，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世界，在这里你是强者。”

“等你们回到现实世界，看见那些个为了生活忙碌奔波的人，你会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轻蔑。你这见识过的大场面，他们这辈子都看不见。”

男售票员神色平静，可这种平静在此刻格外诡异。

“面对那些个你讨厌的亲戚，你不喜欢的同学、朋友、同事，你以为你可以过上另一种生活，结果你却发现这样的人哪里都是。”

“父母还是会唠叨你，不喜欢你的人仍然不喜欢你。没钱的时候只有钱这一个烦恼，有了钱之后才会发现，生活处处是烦恼。”

“这个时候，你只会觉得，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的生活怎么还是这个鸟样。到那个时候，你就不会觉得这里是地狱了。”

“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