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安置在酒店顶层宴会厅,为保周全,顾家早已将整间酒店全盘包下。
大厅金碧辉煌,人影攒动,全是巴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顾沈言刚走进大厅,顾慎远就远远看见了她。他快步穿过人群,脸上堆着笑迎上来:“宝贝女儿,你终于来了。”
顾沈言只“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
顾慎远碰了个软钉子,他也习惯了,并没有放心上,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戒指盒,递到她眼前:“沈言,一会儿仪式上,你给爸爸送戒指,行吗?”
顾沈言脚步倏然顿住,目光落在那只精致的盒子上,却半点没有去接的意思。
她抬起眼,望着顾慎远:“你可以不结婚吗?”
顾慎远身形一滞,明显愣住,反应了一瞬,眉头拧起:“沈言,爸爸……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请帖也发了,客人都到了,现在说不结婚,是不是太……”
他顿了顿,凑近些,声音压低:“华年上市已经到了生死关口。光有漂亮的财报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景氏的新能源布局来撑起更高的市盈率。”
他瞥了眼四周涌动的人影,“只要上市成功,顾家就彻底上了一个台阶,到时候解除协议,爸爸由着你闹,好不好?”
他语气放缓,带上一丝安抚:“就是走个形式,你仍然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我的嫡长女!”
“爸,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还嫡长女。”
顾慎远笑了两声,一脸的讨好。
顾沈言简直无语,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
华年集团上市,是顾慎远多年的执念。
顾沈言对公司能否上市并无所谓,但上市这两个字,就像一座挪不开的山,牢牢压在顾慎远心上。
说到底,他执意于此,不过是想让华年有朝一日能真正与外公沈崇年的沈氏比肩。
顾沈言沉默了几秒,视线在那个戒指盒上停了停,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没再看顾慎远,也没再多说一个字,攥着戒指盒,转身就走。
她没回宴会厅,而是脚步一拐,径直溜向了挂着新娘休息室标牌的后台走廊。
藏了起来。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行人簇拥着新娘走入室内,空气里便多了几分清冽的冷香。
景仪在宽大的梳妆镜前坐下。
婚纱的拖尾在她身后铺开,如一片寂静的雪原,将她本就清瘦的背影衬得愈发孤直,几乎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感。
“景小姐,您在这里休息,仪式前半小时我们来请您。”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嗯。”
她只应了这一个字,音色淡得像薄雾。
等所有人都退出休息室,门被轻轻带上,她似乎才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倦意,戴着白纱手套的指尖抬起,轻轻按了按眉心。
然后微微侧身,从精巧的手提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全是各种祝福信息以及新闻推送。
她目光冷淡地划过,指尖随意地向上轻扫,将它们一一清除,并未点开任何一条。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她身后的阴影里无声贴近。
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拂上她裸露的后颈。
然后,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姐姐。”
景仪浑身猛地一僵,手机滑落,啪一声砸在大理石地上。
她倏地抬头,梳妆镜里清晰地映出身后的景象。
顾沈言弯着腰,红唇几乎贴上她耳尖,正透过镜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恶意的笑意。
“你……”
景仪盯着镜子里那张突然出现的脸,脑子有几秒钟完全是空白的,浑身一僵。
怎么会是她?
那晚酒吧灯光下迷离的侧影,酒店房间里滚烫的呼吸……本以为会留在异国他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她的婚礼上?
景仪想站起来,肩却被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按了回去。
“姐姐别动。”顾沈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热气。
景仪浑身战栗,透过镜子看着顾沈言的脸,对方眼神里分明藏着不友好的情绪,说话时嘴角更是含着邪惑。
景仪稳住了心神,她深吸一口气,见顾沈言的打扮不像是酒店或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问道:“你怎么在这?你是......顾慎远的亲戚?”
顾沈言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亲戚?算是吧。”
亲戚,有多亲?景仪不敢再问下去。
如今她来到休息室找她,不知是单纯的巧合,还是眼前人刻意为之。
“你想我吗?”顾沈言又问她。
尽管万分不愿提及,景仪仍试图为那夜的荒唐划上句点:“我想......那晚是个意外。”
“意外?”顾沈言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陡然转冷。
她忽然松开按在肩上的手,却没退开,而是绕到景仪身前,单膝跪地,与坐着的她平视。
红裙在地板上铺开,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曼陀罗。
顾沈言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挑起景仪的下巴,她那双眼睛里,恶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惊的执拗。
“姐姐,你留的那沓钱,我到现在还留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我第一次被人当成用完就扔的东西。”
“不是那样……”
景仪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无力。
成年人的世界,一夜迷情后各自散去本是常态,她需要解释什么?
她这么想也有自我安慰的成分,毕竟,那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放纵地交付出自己。
可此刻,看着顾沈言眼中要将人吞噬的偏执火光,景仪本能地移开视线,偏头挣脱开了顾沈言的手,谁知顾沈言却猛然靠近,几乎鼻息相闻。
景仪下意识抬手抵住她的肩,禁止她再靠近,这时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敲门声:“景小姐,还有五分钟。”
顾沈言听见门外的动静,适时止住了动作。
她直起身,向后退开半步,随即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机,递还给景仪。
红唇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明明绽在唇角,却透着刀刃般的锋利:“姐姐,一会儿见。”
景仪站起身来,看着顾沈言走出休息室,她定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
那女人的身份、意图,都成了危险的谜题,让她本能地感到抗拒。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工作人员再次催促,她才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向那扇通往婚礼现场的门。
大厅里,音乐声缓缓响起。
顾慎远站在礼台前,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
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当,侧脸在灯光下竟有几分意气风发,说他三十岁,也完全可以。
景仪挽着父亲的手臂,从红毯另一端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