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沈言被手机铃声吵醒,脑袋像是被重锤碾过,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闭着眼在床头摸索半天,才抓到那台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看都没看就划开接听。
“喂。”声音哑得厉害。
“沈言,你总算接电话了。”蔡子潇的声音在那头炸开,“你知道我打了几个电话吗?十三个!”
顾沈言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点:“什么事?”
“赵迪那边处理好了。人醒了,缝了十二针,好像挺严重的,但他们家不追究,说都是小孩子喝多了胡闹。”
顾沈言“嗯”了一声,反应平淡。
蔡子潇听着顾沈言不咸不淡的反应,知道她向来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但顾慎远已经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她忍不住劝了一句。
“沈言,赵家虽然比不上你们顾家,但也不是吃素的。而且顾叔叔也知道了,最后还搬出了你外公——”
“知道了。”顾沈言打断她,“谢了,阿潇。”
“沈言,你没事吧?昨天你……我真怕你收不住。”蔡子潇欲言又止。
顾沈言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清晨的光线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米白色的顶面上切出一道锋利的光痕。
“我没事。”她说,“挂了。”
没等蔡子潇回话,她就按了结束通话。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枕边。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躺了很久,直到胃里翻搅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宿醉的反应全涌上来了。
头痛,口干,胃里空得发慌,却又什么都吃不下。
她赤脚下床,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才算清醒些。
顾沈言换了身黑色的丝质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走下楼。
顾慎远坐在沙发主位,面前摊着几份华年集团上市前的内部审计文件。
听到楼梯的动静,他抬起头。
父女俩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醒了?厨房有醒酒汤,让张姨给你热一碗。”顾慎远笑着。
顾沈言没应声,她径直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脊背抵在台沿,垂着眼帘慢慢喝着。
顾慎远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
“昨晚的事,我知道了。”
顾沈言微微抬眼看他,已经做好了被说教的准备。
在她的记忆里,顾慎远这个父亲当得很割裂。
平时他忙得像是查无此人,可只要她一惹祸,他总能像个英雄一样,不管在哪、不管多忙,都会准时出现。然后利索地帮她把坑填平,再搬出一大堆道理,帮她走向“正道”。
顾慎远一直觉得顾沈言只是在经历“叛逆期”。
他有一套自己的理论,认为每个人的叛逆期来得早晚不同,或许在十几岁,或许在三十几岁,甚至有人到了七十几岁才开始折腾。
在他看来,只要是“期”,就总有过去的一天。
但顾沈言不一样。
自从沈丛去世后,顾沈言性格大变,可在顾慎远眼里,这通通被归结为漫长的叛逆,甚至是一种他说不出口的、病态的心理创伤。
他总是不想承认,那种冷淡、偏执,甚至带点毁灭欲的疯狂,已经不再是某种阶段性的情绪,而是长进了顾沈言骨子里的性格。
顾沈言也像往常一样,开口就不给别人留后路,“那你打算怎么办?把我关起来?”
“爸爸没这个意思。赵家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有麻烦。但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我已经给他留了一条命,你还要我怎样?”
顾慎远揉了揉眉心,明显有些无奈,话在嘴边滚了几圈,怕重了又怕轻了,最后才斟酌着说:“你总不能每次都不计后果,做事要学会控制情绪。”
顾沈言转身往沙发走,懒懒靠进靠背。
顾慎远犹豫了两秒,才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坐在另一端沙发上,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过了几秒,他终于又开口:“沈言,你这样下去,我真的担心。以前医生说过的话,你有没有再考虑过?”
顾沈言:“爸,你觉得我有病?”
顾慎远:“不是的,沈言,爸爸不是这个意思......”顾慎远的话一下子噎住了,准备了一早上的大道理,突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顾沈言那张冰冷的脸,感叹着真像自己呀,又觉得顾沈言长大了,不能像以前那般教育,他放软了语气,转移了话题,“沈言,今天上午我要去景家一趟。午饭你自己吃,我让张姨做点你喜欢吃的,记得多吃点,你最近瘦得太厉害了。”
顾沈言听到景家两个字,立即坐板正了:“你去景家干什么?”
顾慎远收拾着茶几上的文件,装进公文包,“按照习俗,结婚第三天要回门。”
顾沈言虽然不理解回门的概念,但是她觉得既然结婚了,景仪也是要住进顾宅的吧,试探性问:“景仪要住进来吗?”
“不会,你放心。”
“她若是愿意,让她住进来也好,家里很大,冷冷清清的,有她,会很温暖吧。”
顾慎远拉拉链的手一顿,他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从顾沈言口中听到想要某个人在身边。
从小到大,她就不喜欢家里有人,连固定的佣人都只要张姨一个,还时常不让过来。
“你真的愿意她住进来?”他再次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