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很轻,却让顾沈言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眼底那层尖锐的冰壳,似乎被这个触碰敲开了一道细缝。
“带我一起去。”顾沈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哑。
“你去干什么?”
“蹭饭。”
顾沈言别开脸,下颌线绷得紧,侧影在电梯顶灯下显得有些倔,又有些狼狈。
“我也没吃饭。”
景仪目光扫过泛红的眼眶,明明一副要来砸场子的架势,说出来的话却幼稚得可笑。
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
门开了。
景仪最终没再说什么,任由顾沈言跟着她走了出去。
汤赫已经在餐厅门口等着了,手里还真就拿着一大束红玫瑰,包装得那叫一个精致。
他本来脸上挂着一副标准微笑,结果一眼瞅见景仪身后那位,笑容当场就僵在脸上,拿着花的手都捏紧了。
但他反应快,立马又把笑挤出来了,直接把花往景仪面前一送:“景总,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景仪看了看顾沈言,见她没有很大的反应,便把花接住了:“汤总客气了。”
汤赫的目光终于落到顾沈言身上,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却带着并非全然善意的熟稔:“顾姐,没想到今晚这么巧。”
顾姐?
这个称呼让景仪睫毛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记得清楚,只有那些在酒吧、赛车场或某些更混乱的场合里围着顾沈言转的人,才会用这种带着江湖气的称呼。
顾沈言却连半点寒暄的耐心都欠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巧?你约我的女人吃饭,问过我吗?”
“我的女人”几个字掷地有声,砸得景仪脊背窜上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疯子,什么话都敢往外扔。
服务员适时上前,引着三人入座,景仪将花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省得顾沈言看见不开心。
顾沈言贴着景仪坐下,手立马就钻过来,把她手指头扣得死死的。
汤赫坐对面,笑容有点挂不住,他试图解释:“顾姐误会了,今天纯粹是工作邀约,和景总聊聊合同细节。”
顾沈言眼神没温度,直直地盯着他:“我知道是工作。否则,汤总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好端端坐在这儿说话?”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无声弥漫,“但我提醒你,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别人的东西,别惦记。”
汤赫被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话噎住,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挂上一丝刻意的苦笑:“顾姐,你要像对赵迪一样对我吗?”
顾沈言这才眯了眯眼,记忆翻涌,当初在迷雾酒吧,赵迪身边起哄的那群人里,就有汤赫的身影。
汤赫却没停,目光转向景仪,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的遗憾:“我认识景总,可比顾姐你早得多。那时候景总还是单身,只可惜……最终选了顾叔叔。”他轻叹一声,“为此,我还难过了好一阵。”
话音刚落,景仪立刻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断空气中所有暧昧与挑衅。
“汤总,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们从未超越工作关系,更谈不上在您和顾先生之间选择。”
她余光瞥见顾沈言骤然沉下的脸色,心中警铃微响。
汤赫却笑了笑,话里藏针:“景总这么着急撇清?不过我们既然清清白白,想必景总和顾姐……更是坦荡。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些许嘲弄,“毕竟身份摆在这里,出来谈工作还要带着小孩,顾家是豪门,景家也是名门,景总何必委屈自己。”
“汤赫!你说谁是小孩?”
顾沈言猛地站起身,双手“砰”地按在桌面上,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
她的声音低沉狠戾,从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越过桌子扑过去撕碎对方。
景仪眼疾手快,一把扯住顾沈言的衣服下摆,低声喊她的名字:“顾沈言。”
恰好服务员端着前菜过来,被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脚步一僵。
景仪迅速对服务员打了个安抚的手势,声音平静:“菜先放这儿,谢谢。”
服务员如获大赦,放下盘子,便赶紧离开了。
景仪用力拉了拉顾沈言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坐下。”
顾沈言缓缓坐回去。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汤赫,恨不得剜下一块肉来。
景仪随即抬眼看向汤赫,目光已彻底冷了下来,像冬夜里结了霜的湖面。
“汤总,这是我的私事,不劳您费心置评。而且,我是否委屈,轮不到外人揣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嫁入顾家,我从不觉得委屈。”
汤赫摊了摊手,试图把气氛往回拉,嘴角的笑却僵硬了几分:“景总别动气,顾姐也请息怒。我只是有些好奇,多问了一句。我还听说景总没有搬进顾家,顾叔叔也在外边风流快活,我是替你委屈,心疼。”
景仪没再给他台阶下。
她松开拉着顾沈言袖子的手,转而紧紧握住顾沈言的手腕,两人一同站了起来。
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汤赫。
“我今日赴约,原以为是解答合同条款的疑问。”
景仪声音平静,“既然汤总关心的都是我的私生活,那这顿饭,恐怕没有再吃的必要了。”
她不再看汤赫瞬间难看的脸色,牵着顾沈言,转身径直离开。
顾沈言被她牵着走,脚步却忍不住回头,冲汤赫的方向勾起嘴角,笑得很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