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没忘记当年的现场。
他赶到时,地面全是车辆碎片,沈丛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事后的所有调查证据都表明那是一场意外。
由于肇事司机已经在事故中坠崖身亡,调查无法继续深入,他没有可以追究的对象。
这些年顾慎远没有再婚,很大程度上是顾及顾沈言的情绪。
在那场车祸之后,顾沈言的精神状态一度非常不稳定,这种强烈的刺激持续了很久。
顾慎远不想让她继续深陷其中,他更希望她能真正走出来。
“沈言,如果是有人害你妈妈,我比你更想知道真相。但这十年,我把所有能查的线索都翻遍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不要再纠结过去了,好吗?爸爸只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顾沈言没再说话,只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皮肤,她心中有灭不掉的恨。
车子开回别墅,已是凌晨。
顾沈言直接上了楼,关上门,反锁。
她打开电脑,调出十年前的事故监控,这些年,她私下保存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
她打开李川刚发来的现场监控,两屏对齐,逐帧放大,截图对比。
虽然十年前的画质很差,但顾沈言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和当年的司机有种说不出的相似感。
尤其是刀疤,她心里越来越不安。
顾沈言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红发涩。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川的电话。
“李叔。”
“小小姐,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下那个司机。蓝色大货车的司机,车牌我记得,A·566XX。”
“好的,小小姐。我马上办。”
一个小时后,李川打来了电话。
“小小姐,人查到了。司机叫王海,巴河市人,是个货车司机。
今天他来巴海市拉货,素质不高,随手扔瓶子。后面您追他,他吓得跑了,以为遇上富二代找茬。”
顾沈言沉默了几秒,声音清冷:“他现在在哪?”
“小小姐,王海还在巴海市,拉完货还没走。”
“抓住他,再把他家的地址发过来。”
“是,小小姐。”
李川把地址发了过去。
顾沈言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转身下楼。
顾慎远在客厅听见动静,抬头喊她:“沈言,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她没答,门“砰”地一声关上。
骚粉超跑再次咆哮着冲出别墅区,直奔高速。
她开得很快,车速指针几乎指到表底。
夜风呼啸,脑子里却全是母亲最后护住她的那一刻,血从她头顶滴下来,落在顾沈言脸上......
妈妈声音虚弱,却带着笑,安慰着她:“言言,别怕,妈妈在。”
顾沈言死死咬着牙,右手掌心重重拍在方向盘上,对着前方喊了一声。
她盯着前方,目光冷硬,双手用力攥住方向盘。
如果王海就是当年的司机,那就意味着十年前坠崖烧死的只是一个替身。
......
一个小时后,巴河市。
王海家位于老城区。
顾沈言将车停在巷口,下车走向那栋旧楼。
这里没有电梯。顾沈言直接进了楼道,声控灯没有反应,里面一片漆黑。
她踩着高跟鞋,扶着扶手往上爬。
到了六楼,停在602室门前抬手敲门。
“谁啊,这么晚……”门内传来拖鞋声,很快,门开了一条缝。
郭丽,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满是疲惫。
她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高挑漂亮的年轻女孩,明显愣住了:“姑娘,你找谁呀?”
顾沈言声音冷得像冰:“找王海。”
“他不在家呀,好久没回来了。”
顾沈言直接伸手推门,侧身强行闯了进去。
“哎——你干什么!”郭丽慌忙跟进来,“姑娘,你是什么人?私闯民宅呀。”
客厅狭小而杂乱,沙发上堆满衣服,茶几上是没洗的碗筷。
顾沈言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甩在茶几上,手指抵住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郭丽盯着那厚厚一沓钱,至少好几万。
她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虽然看着凶,但一个小姑娘能把她怎么样呢?
她拿了钱,也没吱声。
顾沈言在客厅环顾一圈。
郭丽跟在她身后:“这位小姐,你是不是想买房子呀?”
顾沈言没有回答,她走到客厅一面照片墙前停了下来。
墙上贴满了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有家里也有户外,记录了女孩从小到大的过程。
从这些照片记录的内容看,两人的生活状态比较温馨。
郭丽见她盯着照片看,便在一旁介绍:“这是我丈夫王海和他前妻的女儿。如今长大了,也有出息了,在国外工作,好几年没回来了。”
顾沈言看着照片上的王海,和十年前在车祸现场伸进车窗的那张脸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
当时她十岁,困在被撞翻的汽车里。
尽管意识模糊,但她清楚记得他脸上的那道疤痕。
她现在几乎可以断定,王海就是当年的肇事司机。
顾沈言呼吸变重,一拳重重砸在照片墙上。
为什么这个人还能过着这样的生活,而她和妈妈却已经阴阳两隔十年了!